《《巨淀湖奇缘》寻求有资质的影视公司拍摄》

 明朝绍兴府十五岁的电影林方,斯文执著,剧本少不更事。名财东方导航800av,东方伊甸园AV在线
其父林绪曾任绍兴府税监副使,财去为使林方取得功名,电影请亲家李侍御力荐的剧本名师陈树为师。陈树因暗助林方巧过林绪、名财李侍御作文关而向林方索财未遂,财去对林方设下连环毒计。电影林方落局,剧本致家财败光、名财双亲和未婚妻死亡、财去自己因诱奸污名而绝仕途。电影
 为糊口,剧本林方受婶娘郑氏(林绪二太太)相助,名财出外行商,却次次遭难。林方自认命薄、无颜面世要跳江,强盗把抢来的苎麻送给了他。林方因苎捆中暗藏银锭而暴富。
 为敛巨财,林方在郑氏死后痴迷炼丹,屡屡被骗却不悔。访拜炼丹世家褚纯来家,倾尽家产,封炉锻炼。褚纯利用深夜守炉之机,夜夜偷出并借母丧全部运回,再借丹败审出林方诱奸小妾,敲诈得林方把自己租给了租房人。
 为谋活路,林方再访丹客的途中巧遇小妾,得知小妾受雇于褚纯,专门行骗自己时气火攻心而痴呆,被路过的商家蒋克打醒,收做伙计,带其出海经商。返程中,林方捡得一巨大龟甲,卖出天价。
 林方要盘铺经商,托媒订亲。一日酒后,因气恼贩姜人吕生在门前吵闹姜价,失手推倒,吕生昏迷。救醒后赔酒饭赠绢布。吕生在回家的船上,说给了船家钱仁。钱仁买下吕生竹篮和绢布,借江边溺尸,以吕生被打死、托他告官报仇为由敲诈了林方。家人赵虎因醉酒误医受到林方责打,怀恨告林方打死吕生,林方获罪待判,在吕生来看望林方时被救回。
 财来财去的惊魂变故,虽然使林方悟出了正当营生才安稳的道理,却在林方次日随吕生拜佛后遭遇绑架,强盗用吃鱼试探后被放还。
1、林方:林家独子,十五岁,细身材,不谙世事。
2、林绪:林方父亲,三十七岁,梗直。
3、林夫人:三十四岁,善良,懦弱。
4、郑氏:林绪二夫人,林方称婶娘,三十三岁,贤惠,勤俭。
5、家童:男,十五岁,林方仆人,机灵爽快,手脚利落。
6、厨师:男,四十一岁,林家厨师,憨厚,有主见。
7、陈树:秀才,三十一岁。外谨内秀,清高儒雅。
8、李侍御:林方准岳父,四十四岁,和善。
9、皮匠:皮铺店主,四十岁,粗鲁。
10、皮匠妻子:二十七岁,白净娇羞。
11、江流:三十岁,陈树同伙。
12、何涛:三十多岁,陈树同伙。
13、学童:十二岁,林方同学。
14、朝国:男,四十岁,林绪朋友,较严谨。
15、水盗首领:四十三岁,雷厉风行,仗义。
16、褚纯:丹客,四十四岁,一表人才,大智若愚。
17、卫华:妓者,二十一岁,温顺美艳。
18、蒋克:商界首领,四十五岁,身材不高,纯厚豪爽。
19、沈文:波斯巨贾,四十六岁,豁达大度。
20、吕生:男,四十五岁,商贩,梗直。
21、赵虎:二十岁,林方家仆,鲁莽。
22、钱仁:男,四十一岁,渡口船家,较险恶。

1、白,外,林方家庭院。

坐北面南大院青砖围墙,黑漆门面,铁红门边,金边大对联金斗行书分外醒目。门楼檐下是雕梁画栋的大横匾。

进门十步是青砖灰瓦的影壁墙,墙上正中是扁长六棱白色图案。

过影壁墙是天井。

天井东是三开门厢房,正面是三开门正房,西是三开门厢房。

正房、厢房都是青砖灰瓦。

正房东侧是柳竹园,西侧是花草园。

2、白,内,客厅,林绪夫妇。

正面摆设一桌两椅两柜,东西两侧各放一排椅子。

林绪夫妇隔桌相坐。

林夫人:陈先生是李亲家推荐。李亲家官拜侍御,眼力自然不会有差错;又是为他女婿,不会马虎。陈先生学识古今,几任弟子都有前程,又年年替人考取,能力必然高人一筹,我看可选。

林绪拍了拍桌上的几封信笺,应道:那是。这些天推荐的不是年轻浅薄,就是年老拘束,没有合乎时宜能成气候的。那位陈先生也要访听。

林夫人:访听清楚了,让李亲家去请,再考查考查。你辞官在家,心思也在家。

林绪:那是。

林夫人:方儿虽是领养的,可也就得指望他了。

林绪:陈先生能来,方儿学业定能不错,考取功名也就是早晚的事情。

林夫人:但愿吧。

林绪:家里没有产业,没有田地,没有积蓄,只能靠他取得官禄了。

林夫人:只盼他能早日学成考中。

3、白,内,客厅,林绪、陈树。

林绪主位,陈树下首。

林绪:陈先生请用茶。

陈树:不客气。

林绪:先生今年年纪?

陈树:三十一。

林绪:治家立业好些年了?

陈树:父母在,自己未订亲,教书养家。

林绪:先生执教多年,弟子都是前途远大的。

陈树:十多年没有教成大器的。

林绪:听说,年年都有考取的。

陈树:也是时运。

林绪:先生是否古今都讲?

陈树:常用的,备考为主。

林绪:学识专功哪一科?

陈树;疏浅平淡,只是尽心尽力。

林绪:一直都在这样教?

陈树:要看形势。

林绪:形势总要变化的。

陈树:就势而学。

林绪:近两三年,可有变化?

陈树:朝廷不再注重治吏治军,却关注以礼以德治民,学生也就侧重于此。

林绪:先生学识渊博,真材实用,弟子都在仕途。先生又言行谨慎,确是儒家风范。

陈树:副使太过言重了。

林绪:只是林方,白白长了十五年,请了几任先生,还是一窍不通,一文不成。今天拜了陈先生,一定能够顿开茅塞,学有所成。

陈树:学生虽然才疏学浅,却受李侍御和副使重托,不敢不尽力。

林绪:如今的秀才逞才轻佻,处处张扬,哪像陈先生和你的弟子。

仆人来换了茶。

林绪:林方愚钝,请先生多费心。

陈树:也要先看看公子的文字和作文功底怎样,然后再请副使定下书籍。

林绪:这些事情就有劳陈先生了。只是尽早教好,早日去考。

陈树:如今为防止外地人进场代考,都改在原籍考试,我不再出去替考,就常年住在贵府,定当尽力。

4、白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、学童们。

最前面一桌一椅,桌上放书、笔、茶等。

陈树坐在桌前。

林方坐在与先生桌相对的一桌后,

学童们坐在林方后面两侧。

陈树领读: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

学童跟读: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

陈树: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。

学童: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。

5、早饭后,白,内,厨房,厨师、三女仆人。

厨师:这位先生不像先前那些,他不言不语,不挑生熟软硬,好性子。

仆人甲:真个好先生。每逢公子打骂我们和那些学童,他都劝公子,护我们。许多时间都要在陪护公子,公子也改变了不少特性。

仆人乙:讲学也很勤恳,批文改字极有耐心,还领公子他们观看竹柳,诵读竹子文章,教写竹子方法。

仆人丁:怪不得先生酬金也高、茶饭也好。

6、晚饭前,白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站立先生桌前,左手搭桌边,右手摆弄折扇,听陈树说话。

陈树:你知道李侍御推荐我来的意思吗?

林方:不知道。

陈树:李侍御担心你不能行文通理,让副使轻看疏远,再生养个男孩,家产大事必然落在他的身上,你必将空身净户,一文不名,受穷受苦受气。因为我是侍御得意弟子,所以他托我来教导你。你可要用心用力,万万不能辜负侍御心意。

林方:这几天,家父要文章看,我不敢写出来,更不敢送去。

陈树:你文章清新,不怕。

林方:明天送?

陈树:别急。老爷是老科举,恐怕不喜欢时新文章,我改了再送去。

7、早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把文章给陈树。

陈树:你去洗漱,回来誊写,饭后背熟。

林方出去。

陈树批改文章。

林方回来。

陈树指点林方:这些地方添加,这些地方删除,抄写就是。这几处涂抹,你要照样涂抹。这几处词语不顺,你不要改变,抄写就是。

林方:先生已经批改,我抄写就是,怎么还要涂抹,还要留下病句子?

陈树:虽然你说字讲文写文章都很有功力了,但毕竟才半年,不能太早显露了你的文华,留下小许毛病才让人看出是你的真才实学所在,我也有的批改,要让老爷还高兴还不疑心。

林方:还用这样?我抄写就是了。

陈树:老爷再问,就说早饭后就写。我去吃饭了。

8、白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、学童们。

林方:先生,老爷吃饭时真问了,现在送吧。

陈树:不行。现在你赶紧读记,通篇读记。

林方:一个段节一个段节地读记还好背诵。

陈树:通篇背诵能回复上整篇题旨、评议和入手后的股段。

林方:先生所说太生疏。我只是通篇读记吧。

林方读记文章。

学童陆续进来。

陈树吩咐林方:去送给老爷,不要逗留,就说学堂立等讲学。

林方出去。

陈树书写行文:

破题—行藏不宜

承题—人之行藏,不易规正

起讲—行藏去人,众行无规

林方回来。

陈树把刚写好的行文递给林方:拿到我卧室去读记。

林方:这有什么用处?

陈树:老爷定要考问,用它回复。

9、午后,内,客厅,林方、林绪、陈树。

林绪正位端坐。

陈树下首持茶坐。

林方站在陈树对面,向林绪背诵:

圣人行藏有规。盖圣人之行藏,正不易规,自颜子诸圣始可与之言矣。

故谓之,毕生阅历,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,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,往往皆鲜也。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,而或独得而无与共,独处而无与言。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?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。

人有积生平之得力,终不自明,而必俟其人发之者,情相待也。故意气至广,得一人焉,可以不孤矣。人有积一心之静观。初无所试,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,神相告也。故学问诚深,有一候焉,不容终秘矣。

尝试仰参天时,俯察人事,宜行藏。

林绪:说说起承转合。

林方:破题是圣人行藏之宜,俟圣者始微示之也。

承题是盖圣人之行藏,正不易规,自颜子诸圣始可与之言矣。

起讲是故谓之,毕生阅历,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,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,往往皆鲜也。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,而或独得而无与共,独处而无与言。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?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。

起股是人有积生平之得力,终不自明,而必俟其人发之者,情相待也。故意气至广,得一人焉,可以不孤矣。人有积一心之静观。初无所试,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,神相告也。故学问诚深,有一候焉,不容终秘矣。

出题是尝试仰参天时,俯察人事,宜行藏。

林绪:好。先生对这篇文章有什么指教?

陈树:请副使指导。

林绪:明天李侍御和几位老友来家作客,请他们评议吧。

10、夜晚,内,林绪卧室,林绪夫妇。

林绪:这半年,先生用心教,方儿勤奋学。今天写篇文章,文理清楚,出我意料。

林夫人喜道:方儿真能学。

林绪:也是先生教得好,不像前些个先生。

林夫人:学半年就能写文章,用不上三年就能去考了。

林绪:先生有大功于我林家。

林夫人:可不能亏待了。

11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陈树、林绪、李侍御、宾客五人。

林绪主坐。

李侍御对面坐。

众宾客客位坐。

陈树坐末位。

林方站陈树对面。

林绪:犬子虚度十五,承李侍御慧眼识人,推荐了陈先生。陈先生悉心赐教半年,犬子稍有成色。昨日作一文章,有劳各位指教。林方读给前辈听听。

林方:圣人行藏有规。盖圣人之行藏,正不易规,自颜子诸圣始可与之言矣。

故谓之,毕生阅历,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,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,往往皆鲜也。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,而或独得而无与共,独处而无与言。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?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。

人有积生平之得力,终不自明,而必俟其人发之者,情相待也。故意气至广,得一人焉,可以不孤矣。东方导航800av,东方伊甸园AV在线人有积一心之静观。初无所试,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,神相告也。故学问诚深,有一候焉,不容终秘矣。

尝试仰参天时,俯察人事,宜行藏。

林绪:侍御亲家,您说说?

李侍御:从破题到完篇的起承转合无一不法,无一不理,上乘佳作,难得难得。

甲宾客:章法严谨大气。

乙宾客:格调脱俗天然,和谐高雅。

丙宾客:义理精辟,豁然贯通。

李侍御:陈先生也议议。

陈树:在下迂钝,是林少爷天性聪慧。

李侍御得意地问林绪:可否让令郎以《说练字》为题,在这里写篇文章,叫各位欣赏欣赏?

林绪吩咐林方:林方取来纸张,在这里写篇《说练字》,请前辈指教。

林方拜别时,陈树笑了下,点头示别。

林方出去。

李侍御:各位可有兴致一边等文章一边游赏竹柳花草?

众人附和。

12、日,外,庭院,林方、林绪、陈树、众宾客。

林绪领众人向正房东侧柳竹园走去。

陈树落后几步,见林方拿着纸张从学堂走过来,迎上几步:随意写,写到一半,找老爷说回学堂换笔。

林方疑惑地点头,向客厅走去。

陈树走进学堂。

(画外音)学童背书声:心多过虑,何异杞人忧天;事不量力,不殊夸父追日。如夏日之可畏,是谓赵盾;如冬日之可爱,是谓赵衰。齐妇含冤,三年不雨;邹衍下狱,六月飞霜。父仇不共戴天,子道须当爱日。盛世黎民,嬉游于光天化日之下;太平天子,上召夫景星庆云之祥。夏时大禹在位,上天雨金;《春秋》《孝经》既成,赤虹化玉。箕好风,毕好雨,比庶人愿欲不同;风从虎,云从龙,比君臣会合不偶。雨旸时若,系是休徵;天地交泰,斯称盛世。

13、日,内,学堂,陈树、林方、学童们。

学童们背书:黄帝画野,始分都邑;夏禹治水,初奠山川。宇宙之江山不改,古今之称谓各殊。北京原属幽燕,金台是其异号;南京原为建业,金陵又是别名。浙江是武林之区,原为越国;江西是豫章之地,又曰吴皋。福建省属闽中,湖广地名三楚。东鲁西鲁,即山东山西之分;东粤西粤,乃广东广西之域。河南在华夏之中,故曰中州;陕西即长安之地,原为秦境。四川为西蜀,云南为古滇。贵州省近蛮方,自古名为黔地。东岳泰山,西岳华山,南岳衡山,北岳恒山,中岳嵩山,此为天下之五岳;饶州之鄱阳,岳州之青草,润州之丹阳,鄂州之洞庭,苏州之太湖,此为天下之五湖。

陈树在桌前用蝇头小楷密麻地快速书写文章。

陈树用桌子遮掩,把毛笔笔帽拧下来,把写完的纸张卷成细卷,塞进笔管,再把笔帽稍稍地拧上去。

林方进来。

陈树:回来做什么?

林方:取笔。

陈树:用这支吧。

陈树用手掌挡住笔帽,不让学童们看见,向林方示意。

林方眼神一亮。

陈树:好好用。

林方:知道了。

林方出去。

陈树用戒尺拍桌,瞬间静默。

陈树指一学童背书。

学童:金城汤池,谓城池之巩固;砺山带河,乃封建之誓盟。 帝都曰京师,故乡曰梓里。蓬莱弱水,惟飞仙可渡;方壶员峤,乃仙子所居。沧海桑田,谓世事之多变;河清海晏,兆天下之升平。水神曰冯夷,又曰阳侯,火神曰祝融,又曰回禄。海神曰海若,海眼曰尾闾。望人包容,曰海涵;谢人恩泽,曰河润。无系累者,曰江湖散人;负豪气者,曰湖海之士。问舍求田,原无大志;掀天揭地,方是奇才。凭空起事,谓之平地风波;独立不移,谓之中流砥柱。黑子弹丸,漫言至小之邑;咽喉右臂,皆言要害之区。独立难持,曰一木焉能支大厦;英雄自恃,曰丸泥亦可封函关。

陈树:背得好。(指一学童)你,接着背。

学童:事先败而后成,曰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;事将成而终止,曰为山九仞,功亏一篑。以蠡测海,喻人之见小;精卫衔石,比人之徒劳。跋涉谓行路艰难,康庄谓道路平坦。硗地曰不毛之地,美田曰膏腴之田。得物无所用,曰如获石田;为学已大成,曰诞登道岸。淄渑之滋味可辨,泾渭之清浊当分。泌水乐饥,隐居不仕;东山高卧,谢职求安。圣人出则黄河清,太守廉则越石见。美俗曰仁里,恶俗曰互乡。里名胜母,曾子不入;邑号朝歌,墨翟回车。击壤而歌,尧帝黎民之自得;让畔而耕,文王......

林绪领众宾客进来。

陈树叫停了学童,迎向来宾:请多赐教。

李侍御:不打扰,接着背,正好领教领教。

陈树让学童继续背。

学童:文王百姓之相推。 费长房有缩地之方,秦始皇有鞭石之法。尧有九年之水患,汤有七年之旱灾。商鞅不仁而阡陌开,夏桀无道而伊洛竭。道不拾遗,由在上有善政;海不扬波,知中国有圣人。

李侍御等学童坐了,评议道:音纯字正,抑扬顿挫,神态大方。

众宾客抚颌点头。

李侍御领众宾客出去。

14、日,外,庭院,众宾客。

众宾客向客厅走去,边走边赞许。

甲宾客:李侍御慧眼识金,陈先生教育有方。

乙宾客:李侍御识人推荐自然出众,林府必然要出栋梁人才。

丙宾客:李侍御为林府为国家又立新功。

李侍御:倒是这位先生学识渊博,通古知今,最能研判考试,弟子没有不中的。

乙宾客:陈先生善考,谁人能比?

李侍御:也是林家的福祉。

15、午后,内,客厅,林方、林绪、众宾客。

林方站桌旁默读文章。

林绪请李侍御在桌旁坐下。

林方站去林绪身后。

众宾客各自落座。

仆人上完茶出去。

众人喝茶。

李侍御巡视了众人,说:各位看看《说练字》写得怎样。林方读来听听。

林方诵读:

夫字文象列结绳,鸟迹明书契,斯乃言语之体貌,文章之宅宇也。仓颉造之,鬼哭粟飞;黄帝用之,官治民察。先王声教,书必同文,尤轩之使,纪言殊俗,所以一字体,总异音。周礼保氏,掌教六书。秦灭旧章,以吏为师。乃李斯删纣而秦篆兴,程邈造隶而古文废。

汉初草律,明著决法,太史学童,教试六体;又吏民上书,字谬折劾。是以马字缺画,而石建惧死,虽云性慎,亦时重文也。至宣成二帝,征集小学,张敞以正读传业,扬雄奇字纂训,贯练雅颂,总阅音义,鸿笔之徒,莫不洞晓。且多赋京苑,假借形声,是以前汉小学,率多玮字,非独制异,乃共晓难也。暨乎后汉,小学转疏,复文隐训,臧否大半。

及魏代缀藻,则字有常检,追观汉作,翻成阻奥。自晋来用字,率从简易,时并习易,人谁取难?后世所同晓者,虽难斯易,时所共废,虽易斯难,趣舍之间,不可不察。

夫孔徒仓颉者,书字也;雅以渊源诂训,颉以苑囿奇文,异体相资,如左右肩股,该旧而知新,亦可以属文。若夫义训古今,兴废殊用,字形单复,妍媸异体,心既托声于言,言亦寄形于字矣。

是以缀字属篇,必须练择:一避诡异,二省联边,三权重出,四调单复。凡此四条,虽文不必有,而体例不无。若值而莫悟,则非精解。

至于经典隐暧,方册纷纶,简杜帛裂,三写易字,或以音讹,或以文变。子思弟子,於穆不祀者,音讹之异也。晋之史记,三豕渡河,文变之谬也。傅毅制诔,已用淮雨,元长作序,亦用别风;固知爱奇之心,古今一也。史之阙文,圣人所慎,若依义弃奇,则可与正文字矣。

众人神采务异,专注、抚须、点头、扣腿、遐想,林方读完了,还在回味中。

李侍御:有劳各位赐教。

宾客甲:开笔作文,信手写来,直据胸臆,不可多得的文章。

宾客乙:《说练字》就像得到了孔夫子的亲传。

宾客丙:文章上承古人精华,下启后人治学,神来之笔。

16、晚饭后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。

陈树坐桌前。

林方站一旁。

陈树要来笔管里的文章,揣入怀,问:你今天紧张吗?

林方:先生大义,逢险为夷。想请先生上街走走。

陈树:现在没有心情。你与别人去吧。

林方:父亲不让我和他们在一起。先生有什么事情?

陈树:你年幼,不知道大人的难处。

林方:我已十六,先生不用避我。

陈树:你知道了也是白白难过,不能解决的。

林方:不说什么事情,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办?

陈树:今天晚了,你去休息,不要为我犯愁。

林方:听先生的话。

林方收拾东西。

陈树愁眉苦脸,自言自语:怎么办?

林方边收拾边问:到底什么事情让先生这样犯愁?

陈树:你非要知道,我就告诉你。我父母体弱多病,我的工钱不够用,想向你父亲预支借钱,不好意思张口。

林方一愣,低了头,应付道:就是呀。

陈树:你又不能帮我告诉你父亲。

林方:就是呀。

林方出去:先生早些休息吧。

陈树怨怨地看着林方背影,低语:这个没心的。

17、晚饭后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:自先生来,我极少出去。今晚请先生带我出去。

陈树:我父母那样困顿,我没钱供养,又不好向老爷借钱,心里犯难,哪有心情出去。

林方:也是呀。先生歇息吧。

林方出去。

林方恨恨地看着林方背影,低语:没良心的,非要用计?

18、晚饭前,内,学堂,林方、陈树。

陈树:天这样热,没有过夏的衣服,你能借我吗?

林方:我也没有多的,只够换洗。先生吃饭去吧。

陈树:你先去吧。

林方出去。

陈树阴沉地低语:不设计不行了。

19、晚饭后,外,街上,林方、陈树。

陈树、林方缓缓遛街。

林方:先生不带我我也不能随便出来。

陈树:功课要紧,街上没有可看可玩的。

林方:也就是走走。

陈树:谁也不认识,没什么劲。

走到皮铺楼前。

(画外音)楼里传出做饭的各种声响。

两人随意望着楼。

(画外音)皮匠妻子:拿壶打酒去!

陈树:真脆声。

林方:好听。

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楼。

陈树:嫦娥又能怎样?

林方:是的。

陈树:貂蝉又当如何?

林方:是的。

陈树回头,见林方还在专注,拽了他几下,领其前行:那妇人喝酒。

林方:怎么知道?

陈树:她让打酒怎么能不喝?

林方:手臂像藕一样白嫩,模样像仙女一样俊俏。

陈树:你有婚约,不要想这些。

林方:没见过,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。

陈树:一定赛过她了。

林方:不能的。

陈树:你家老爷和夫人挑选的,不能差了。

林方:看李侍御,他姑娘不能俊了。

陈树:不能这样判断。

林方:那妇人确实迷人。

陈树:年龄不能超过二十。

林方:可惜了。

陈树:以前没见过?

林方:没有。

陈树:虽说鲜花一样的,可你不要想她。

林方:先生不想吗?

陈树:不想是假话,可我没有钱,只能空想。

两人走不过十几家门店,转回来路过楼前。

皮匠打酒回来进门。

妇女接过酒去。

林方看呆了,被陈树扯了几下才走了。

林方:这男人,真是皮匠。

陈树:真可惜那妇人了。

林方:怎么能那样搭配?

陈树:父母之言,媒婆哄骗的。

20、夜,内,书房,林方、陈树。

陈树、林方分师徒坐。

林方:好一个浣纱西子,却配那样的皮草猪包。

陈树:就因为老天配得不均匀,才常常生出了一些事情。

林方:也是。

陈树:你想,她是那样一个绝代佳人,却配了一个又蠢又丑的男人,难道不做出私情勾当?

林方:只怕也有贞洁的。

陈树:哪个人心不好高?只不过是爹娘没眼力,叫她嫁给了那家伙。那家伙帽子不戴,脏乱头发,油腻腻的破布衫,都是洞的破袜子,缝了又缝的破鞋子,整天拿着一把破皮刀,叼着几根脏麻线,那是什么样子?这女人能不讨厌他?见到像你这样的风流才子,怎能不与你亲近?话是这样说,可读书人要存些阴德,你不能想这些事情。

林方:不想。

陈树:明天不要出去了。

林方:不想就是了。

陈树:你成年了怎么能不想?可你要读书的。

林方:不想就是了。

21、日,内,厨房,四女仆人。

仆人甲:这几晚先生有些生气,没有领公子出去。

仆人乙:公子学得好,先生有什么气?

仆人甲:公子总是对皮匠女人恋恋的。

仆人乙:怪不得先生自己出去。

仆人丙:那可真是个迷人精。

仆人甲:可人家从不出门的。

仆人丙:她要出门,天下大乱。

仆人乙:我是男人,说什么也要——是不是?

22、晚饭后,内,皮铺,陈树、皮匠。

陈树坐在皮匠一旁。

皮匠边给陈树的旧鞋打掌,边说话:前几天与你一起来的是你的高徒吧?

陈树:林绪林副使的公子,叫林方。

皮匠:娘的,我虽然不才,做个小小生意,可我本家弟弟也是在学的,本家哥哥现在做巡司,不比他家差。他天天在这里张望,要是再来,我非打他。请你跟他说。你不要怪我粗鲁。

陈树:老兄不要生气。这个徒儿很不听教,我常劝导,他一点儿也没有改。

皮匠:我教训他。

陈树:打他要吃官司。

皮匠:他骚扰我家不吃官司?打他个恶棍吃什么官司?

陈树:我有一招,不吃官司,就是不太好说。

皮匠:你不要袒护,你不要说,我定要打他。

陈树把身子倾向皮匠,耳语。

皮匠摇头。

陈树耳语。

皮匠摇头。

陈树反复了几次。

皮匠点了头。

23、夜,内,书房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:先生今晚很是得意了。

陈树:那妇人真个好,她捧茶给我,人比茶还洁净还清香。

林方:真的?

陈树:只是皮匠有些粗鲁,不好惹他。

林方:先生怕我靠近,故意这样说。

陈树:你不听,要是惹出事来可不关我的事。

林方;先生总去,一定热情了。

陈树:我没有新鞋子,旧鞋子总要缝补,只能去她家了。

林方:就为补鞋?

陈树:你可不要想别的。

24、夜,内,林方卧室,林方。

林方从床下拿出一双旧鞋子,逐只拆断了几股线,瞧了瞧,把断线的地方朝地面擦蹭了几下。瞧了瞧,用手扑打了几下,放回床下。

25、晚饭后,内,皮铺,林方、陈树、皮匠夫妇。

林方拎鞋在一楼张望,叫人:师傅?掌柜?掌柜的?

没人应答。

林方要上楼。

皮匠妻子下来,轻柔温软道:没在家。

林方直了双眼。

皮匠妻子红了脸,低下头。

林方:请老板补鞋。他不在,就麻烦老板娘给缝吧。

皮匠妻子不好意思地一笑:不会。

林方边递鞋边道:给看看,没几针。

皮匠妻子接。

林方捏了一下手。

皮匠妻子一笑:公子读书人,不要粗鲁。

林方回笑:老板呢?

皮匠妻子:刚刚出去喝酒,夜里能回,公子明天来吧。

林方看皮匠妻子要上楼,就跟上。

皮匠妻子把鞋往林方怀里一揣,趁林方一愣间,快步上了楼。

林方撵上,一把搂住。

皮匠妻子张舞手脚,急促道:公子不要,不要这样。

林方收紧了一只胳膊,腾出别一只手,掏出手帕包着的两个元宝,塞在皮匠妻子手。

皮匠妻子边接边劝边挣脱:快走,哪天方便我约你,现在快走。

林方将皮匠妻子板过身,边嚷嚷边贴过脸:亲亲,亲亲。

皮匠妻子气喘吁吁地躲闪。

林方腾出的那只手去解皮匠妻子衣服,解开一半,突然听见楼梯上脚步响,回头看见皮匠鼓着大眼,握把皮刀上来,就慌忙撒手,奔向窗前,两手扶窗,刚要抬脚,迟疑了下被皮匠薅住衣领,拽得仰面躺下。

皮匠举刀奔林方脖子砍下去,被妻子握住手腕,抢下刀。

皮匠妻子:杀人要偿命,不要这样。

皮匠照林方脸上打了几拳,骑住林方,又要打。

林方惊叫:饶命饶命好汉饶命。救命救命,姐救我救我。

皮匠妻子拦住皮匠:打死人要偿命,不要这样。

皮匠住了手,缓了口气,扯来凳子上的裹脚布,捆住手,去捆脚。

(画外音)陈树:老板,老板?

林方喊:先生救我救我,快来救我。

皮匠边用力捆脚边恶恨恨的嘟囔:可恨这狗先生,抓起来,一起告官。

皮匠踢了脚林方,跑下楼。

陈树站在楼梯口,向上张望,冷不防皮匠冲下来,揪住胸襟,打了两巴掌。陈树莫名其妙,大怒:你这东西,疯什么?可恶。

皮匠:你这狗奴,教学生强奸妇女,还敢撕扒。

陈树:哪有那事?不要污蔑。

皮匠扯陈树上楼:自己去看。

林方叫喊:先生快救我,快救我。

陈树惊道:叫你不要来。老爷知道如何是好?撵我事小,打折你腿是真的。

林方哀求:快救我救我。

皮匠踢林方,被陈树拦住。

陈树:他虽然不好,可没有玷污你娘子。你打了他也打了我,扯平了。饶了他,他指定不敢了。

皮匠:你面子有多大?他没有到手,却也叫他亲了,一定打他。

陈树:你打了我两个还不消气?放了他,他给你陪罪就是了。

皮匠:给你面子不打了,可要送官治罪。

陈树:把他送官要连累他家副使老爷。

皮匠:顾不了。

皮匠妻子:我宁可死,决不见官。

皮匠:不见官,他还要再来。

皮匠妻子:怕他再来,让他写保书。

林方:姐放心,再也不敢了。

陈树:老板放了他吧。

皮匠:给五百两银子就饶了他。

陈树:哪用那么多?要命一样。送五两陪陪礼吧。

皮匠:放屁。你家里人让人调戏,三两五两就结了?

林方:先生加他一些。

皮匠:五百!少一文也不行。

陈树:五十,五十两。

皮匠:滚开!不要讲了!

皮匠狠狠地踢了林方一脚:娘的!你就值五十?

林方:先生加他些加他。

皮匠:不要加了。我送你去见官,让官老爷打死你。

皮匠去拽林方。

林方挣扎躲闪:给给给先生快给快给。

陈树急忙拦住皮匠:别送别送,一百一百。

皮匠顶了下陈树:滚你娘的一百。(扯林方)你给我起来。

林方被扯起来,急求陈树:加加加快加,快加。

陈树阻拦要打的皮匠:二百放了放了,二百放了他。

皮匠:滚滚滚!

陈树:再加五十。

皮匠:滚滚!

陈树:三百三百。

皮匠:滚!

皮匠妻子:行了,好像用我讹钱。

皮匠看看妻子,点了头。搜出林方身上的银子、饰物,问陈树:只够十两,余下的怎么办?

陈树:足有三十两。

林方求皮匠妻子:姐让先生回家,把我东西拿来押给你,过几天送银子。

皮匠:三天来赎。先生快去快回。

陈树:不能打他。

皮匠:快去你的!

陈树跑下去。

皮匠坐下,问林方:说!来几回了?

林方:就这一回。

皮匠:瞎说!我就见你好多回了。

林方:那光是看。

皮匠:我的婆娘也该你看?

林方:就是看看。

皮匠:再瞎说?

林方:姐——姐知道。

皮匠:她怎么知道?

林方:就这一回。

皮匠:一回就看上了?

林方:真一回。

皮匠;一回就好上了?

皮匠妻子:胡说!哪个好上了?

皮匠:他要和你好。

皮匠妻子:不听你胡说。

皮匠妻子要下楼。

林方:姐别走,我怕。

皮匠妻子:叫你不要你偏要,这小胆儿也敢要。

林方:姐别走,以后不敢了。

皮匠妻子:这又不敢了,小男人!

皮匠:瞎说!他还敢?

林方:不敢不敢不敢了。

皮匠:不好好读书,净想别人媳妇。

林方:不敢了。

皮匠:看你模样,不去想别人?

林方:不敢了。

皮匠:定亲了?

林方:定了。

皮匠:可好?

林方:没见过。

皮匠:没见过就想要?也怪你老子。

林方:怕没姐好。

皮匠:你姐?我都舍不得,你倒敢想。

林方:不敢了。

皮匠:瞎说。

林方:不瞎说。

皮匠:我的婆娘是仙女,谁不想?

皮匠妻子:胡闹!

皮匠:不能不想。

皮匠妻子:胡说!

皮匠:傻子都想,你能不想?净瞎说。

林方:是。

皮匠:好好读书,说个俏媳妇。

林方:是。

皮匠:也难。

林方:是。

皮匠:哪还有我婆娘这样的?

林方:是。

陈树把林方衣服、饰物、字画抱过来。

皮匠一样样查看,收去放好。取来破毛笔旧纸张,放开林方:东西将就押下,我说你写。

皮匠背书一样结巴道:保书,保证人林方,于七月三日,借口补鞋,强扯某人妻子,即将奸污,被人抓住,要送官衙,被人求情饶过,赔银三百两。今后再无礼,任凭追究。如遭遇不测,林方抵偿。立保人林方,在场人陈树。

林方哭丧着脸写完,陈树、皮匠签字画押。

26、日,内,林绪卧室,林方母子。

林方:近日,字写得多,书背得多,作文也多,就两天没来看您好了。

母亲:用心学是正事,不用总来。

林方:是,听母亲的。那个张合瑞五百两地租没有收上来,承兑布店还缺三百两银子,我答应了,又不敢让父亲知道,求母亲帮助。

母亲:这事不该你办,你更不该做主答应,要是你父亲知道,不能让。

林方:他着急,我应承后也觉得不合规矩,今后不敢了。这次求母亲帮助过关。

母亲:家里没有多少,又怕你父亲知道,可千万记住,没有下回了。看看能有多少。

母亲翻出包裹,查点道:只有百两,那二百两怎么办?

林方:母亲千万要救急。

母亲:唉,你是造孽,把这些都拿去当了吧。我结婚的陪嫁,我十五年攒下的。唉,你父亲要是知道了,一样不饶你。

林方接过来:谢谢母亲。别让父亲知道了。

母亲:让他快些还了,免的你父亲知道。

林方:是的。这就送过去。

27、日,内,书房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:先生,银子有了,请你快去快回。万一父亲不见了那些东西就完了。

陈树:这就去。你太老实,你拿回去十两,二百九十两保你赎回来。

林方:有劳先生了。

陈树拿着东西出去。

28、日,内,皮铺,陈树、皮匠。

皮匠:银子拿来了?

陈树:银子?逃命要紧。

皮匠:什么?

陈树:他求夫人,不巧被副使撞见。副使一发威,他全讲了。副使震怒,说他不肖,说你设局,亲自到县衙递了状子,把他和你都告了,你等着公差来吧。

皮匠跺着脚道:都你教的,上衙门也要你去,把我怎么样?

陈树:昨天的银子在你家,东西在你家,保书在你家,哪位老爷能说我有罪你没罪?哪位老爷能怪副使家的先生,不去怪有罪证的皮匠?

皮匠:狗奴,原来你在谋害我。

陈村:你有什么可值得我谋害的?没有心肺的东西!你得了银子和东西,我除了担惊得了什么?

皮匠:总是你的计谋。现在怎么办?

陈树:我想办法,你再埋怨我?

皮匠:什么时候扯什么埋怨?快想。

陈树:银子还是你的,把东西退回去。

皮匠;东西你拿回去行了,公差来了怎么办?

陈树:林副使和衙门是一家,办你个诬陷讹诈就像抽口烟一样容易,没什么好办法。

皮匠:真抓了去,打也打死了。到底怎么办?

陈树:你这样做法,恐怕只能躲了。

皮匠:躲?撇家搬走?

陈树:你有银子,远走安家,总比让衙门把你打死、把你娘子官卖、把你家当没收要好得多。你想想,你看看。

陈树收拾东西要走。

皮匠:都你害的,只得逃命了。

29、晚饭后,内,书房,林方、陈树。

林方和陈树两人翻弄陈树带回来的东西。

林方拿出一幅都锦生杭锦画送给陈树,又掏出那十两银子,分出一半,送给陈树。

陈树接过:不该收的,只是家里太缺了。

30、日,内,书房,林方、陈树、江流、何涛。

林方告诉陈树:那事虽然过去八九天了,但我还不能忘那女人。

陈树:不听我话非闯大祸。他们搬走五六天了,不要再想了。

江流、何涛进来。

江流:我两人是天荫县捕快。二位可是陈树陈老爷、林方林公子?

林方、陈树一惊,站起来。

陈树:官差大人,在下是陈树。

林方:我——是——林方。

江流:我姓江名流,他是何涛。皮匠告下你二人,我两人奉知县老爷令,来请二位。

陈树看了眼慌张的林方,说江流:二位喝茶。我们不认识皮匠。

江流:今天早上,原告递状,我俩儿遇上了,是个皮匠,是林公子仗势强奸,以致那妇人昨夜自缢身死。

林方一抖,惊恐道:自自自缢?

陈树:她自缢与我们有何关系?

江流:皮匠说有林公子的保书和银子,先生也是在场的。这事还请二位到衙门去说个明白,我们也好交差。

陈树:怎能有这事?二位用茶,我去去就回。

江流:一定要回来。

陈树出去。

何涛说江流:路还远,早些上路的好。

江流:喝口茶,喘一喘。

何涛:老爷等着着急,晚了要挨板子。

江流:晚不了。

何涛:那也要快些。

江流:喝口茶能用多大功夫?就你怕板子。

何涛:你没挨过?

陈树回来,说江流:官差吏差,来人不差。这五两银子只是二位的茶水,请笑纳。

陈树把银子塞给江流,看了皮脸色煞白的林方,朝何涛客气道:今晚请二位爷喝酒,到时候我们把二位的车马饭费一并敬奉。

何涛:客气。我们也确实不容易,怕别人来惊动了副使老爷,传播了出去,对副使老爷功名晚节不利,对公子的性命不保,就从别人手里承兑了这个案子,花了十三两银子才兑到手。

陈树:谢二位照顾。

江流:喝了半天茶,还没有给你们看看牌照。

江流掏牌照递给林方。

林方哆嗦着手接过来转给陈树。

陈树和林方一同看完,还给江流。

江流:案子不难,只要二位前去就可。

何涛:我家县太爷极重情义,林副使前去周旋,一定化解。

江流:不好说。仵作、皮匠、邻居证人这三方都不好办。

林方脸白身抖,拉住陈树胳膊:什么办?

陈树说何涛:承二位提醒。请教二位,除了到案之外,仵作、皮匠、证人怎么应对?

何涛:仵作和主薄都是老熟人,一人一百两能稳住。只是皮匠,要赎回保书,再以他夫妻打架斗殴致死,应能了结。总共下来,恐怕要破费千两银子。

陈树低头懊恼:完了,大家前程都没有了,断我的前程,革老爷的功名,判公子的死罪,完了,大家都毁灭了。

江流:事关人命,你们不去,就请公子岳父李侍御、家父林副使到县衙,我们也能交差。

林方:家父知道了一定打死我。先生救我。

陈树:我没处整银子。

江流:要是别人来,你二人早就到了大堂。现在你二人推推诿诿,倒叫我们为难。还是二位先随我们见见县太爷,再求李侍御、林副使和县太爷通融吧。二位请吧。

林方疯了一样,扯住江流:使不得,万万使不得。再让我们想想。

林方掏出银子塞给江流,哀求:老爷老爷帮帮帮帮。

何涛:二位商议出个办法,要么到案,要么花钱。快些决定。

林方求陈树:怎么办?快救我。

陈树:主意必须你出。

林方哭泣哀求:先生救我救我,快快救我。

江流:到案偿命吧。

林方突然跪向江流,被陈树拽起来。

何涛问江流:宽限一日?

江流:不能逃了?

陈树:命案在身,天下缉拿,没处躲藏。只是宽限一日太短了。

江流:到案,去求县太爷。

陈树:老爷稍等,稍等老爷。(说林方)公子,是到案还是借银子?你替老爷想想,也替我想想。

林方:借借借,借一千两。

何涛看看江流。

何涛:一天怕短了些,两天吧。明天下午来。

江流:只怕他们走了,没法交差。

何涛:写个条子吧。

林方:又要写?

江流:又要写?这是什么话?

陈树;老爷消气消气。

何涛:交银一千两勾销案子。

陈树:公子你想好,不要怨了别人。

林方:写吧。

林方颤抖着手写完,画押。

何涛看了遍,递江流看了遍。

江流揣起来:千万不能跑了,千万借足银子,明天我们来取银子。先告辞。

江流、何涛出去。

陈树悲戚道:如何是好?我命在你手,你可要救我。

林方:你想办法。

陈树:你也看见了,你给我的,我都给了公差,我还有什么?

林方:快想法救我。

陈树:我哪里去借银子?

林方:总要救我。

陈树:你快想法借银子救我。你——你别急,先在这想,别急。

陈树出去。

31、日,内,厨房,厨师、三女仆人。

仆人甲:公子六顿没吃了吧?

仆人乙:只是卧床,不知是病了还是别的。

仆人甲:夫人问过大家了,都说不清楚。

仆人乙:这会儿,夫人八成在公子那了。

32、日,内,林方卧室,林方母子。

林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。

母亲哭坐床头:你父亲为官清廉,作人清白,哪有过二百两银子的时候?你生母早早过世,你闵家兄妹失去下落,哪还有亲人能帮?

林方:自投到官,按律当死;银子赎回命,也要被父亲打死。反正一死,不如饿死。

林夫人:养你到大,盼你成人,指你送终,可你现在横竖都是死,唉,我也没盼头了,死在你前头算了。

林方:母亲不要多想,事情是孩儿一人做错,就孩儿一人承担。

林夫人:说得轻巧。除了你,我还指望什么?

林方:孩儿对不住母亲,来生,来生再报答吧。

林夫人:你横心去死,谁能拦住?

林方:孩儿一死,事情了结,母亲应能安心了。

林夫人:你死了,我还活着做什么?

林方:母亲可不能。

林夫人:罢了罢了,都死吧。

林夫人哭泣出去。

33、午饭,内,餐厅,林绪、郑氏、仆人甲。

林绪、郑氏坐在饭桌前。

林绪吩咐仆人甲:去请夫人吃饭。

仆人甲出去。

郑氏:这两天,怎么没见方儿来吃饭?

林绪:是不是和先生一起吃了?

郑氏:叫个人去看看。

林绪:还能饿着他?

林绪见仆人甲惊慌忙跑回来,忙问:什么事情慌张?

仆人甲手扶门框,喘出一口气,“哇”地大哭:夫人——夫人——夫人不行了。

众人大惊。

林绪腾地站起来:什么?

林绪踉跄着跑出去。

郑氏跟出去。

34、日,内,林绪卧室,林夫人、厨师、林绪、郑氏、女仆人。

林夫人僵硬的躺在床上。

条状布单丢在床头下。

厨师、仆人等围了一圈,哭着,乱着。

仆人:夫人啊,怎么能这样?

厨师:怎能这样,啊?

林绪奔进来。

床前人让出空。

林绪扑上来,叫喊:怎么了?啊?怎么回事?

厨师指仆人甲:听她叫,跑来,已经,已经,唉——

林绪:为什么?

郑氏扑上来,大哭:姐——姐——醒醒——姐——

林绪:怎么了怎么了?

仆人:夫人啊——夫人——

厨师:别哭别哭。

林绪抱林夫人:怎么了?啊?你怎么了?啊?

厨师:老爷千万挺住。

郑氏:姐呀——醒——醒——姐呀——醒——

林绪:怎么了?怎么能死?

厨师:老爷,老爷?别哭了老爷。夫人后事要紧。

仆人;夫人那——夫人——

郑氏:姐呀——你怎么了——姐——

林绪:这——这,怎么就......

厨师:老爷,别哭了,身子要紧。老爷是不是在客厅设下灵堂?

林绪:你——张罗吧。

厨师:都别哭。(指仆人乙)你扶老爷那边坐,(指仆人甲)你去请公子,(说郑氏)二太太给夫人换衣服。

35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林绪、厨师、学童、郑氏、朝国、众仆人。

灵柩停中央,香、供齐全。

林方满脸泪水,跪着烧纸。

林绪坐在桌旁,流泪抽搐身子。

厨师站在身旁,安排众人忙前跑后。

林绪转身问厨师:到底为什么?

厨师:是不是因为公子有什么事?

林绪:他有什么事?

厨师:听说几天没吃了,不知道为什么?

一个学童悄悄进来。

林绪眼睛一闪,看见那学童跪在林方身边,磕了头,递给林方一张纸条,林方接过,攥在手里。

林绪:什么字条,这样要紧?

学童慌:没什么。

林方:没什么。

林绪;不说实话?

学童:是先生的。

林绪:拿来。

林方:没什么要紧事。

林绪:不给我看?

林方由学童扶着把字条送给林绪,

林绪打开,低声道:公差急催,速来商议。

林绪怒指林方。

林方跪下,有气无力道:孩儿该死。一天随先生出去,看皮匠妻子,被皮匠捉住,送他三百两银子才脱身。前两天,有公差来传孩儿和先生,说皮匠妻子自缢,皮匠告了,孩儿许公差银子千两,写了字据。可孩儿哪里筹借,只有一死。母亲知道了,就——就......

林绪震怒,从桌下拽出黑竹板,将林方一顿打倒。

众人阻拦不住。

郑氏扑在林方身上,哭叫求情:老爷——留下林家一点儿骨血,我替他。

林绪怒道:打死他,不能留下被正法。今天不打死他,明天就能作死我。

众人扯住林绪,厨师抢去竹板。

仆人甲扶起郑氏。

郑氏紧抱林方,痛哭流涕。

厨师扶林绪坐稳,劝慰:老爷息怒,想法拯救公子。

林绪喘息了阵子,问林方:那妇女是当天吊死的?

林方:事后三天搬走了,过了七八天吊死的。

林绪:要是妇女羞愤自尽,也应该在当天,不该在搬走七八天头上。他们搬到哪里?

林方:没打听。

林绪;这样的话,是不是让人骗了。你们都装作没事儿一样,不准说起这件事情。学童,不准你离开客厅。(指仆人丙)快请韩国韩老爷来。

仆人丙跑走。

厨师:老爷身子要紧,不要太悲伤了。我去端碗茶。

林绪没回应。

厨师出去。

林绪使劲摁揉心口,脸色痛苦。

陈树拿挽联进来粘贴。

林方无力地跪着烧纸。

厨师端茶水进来:老爷,快喝口茶。

林绪接过,喝着。

厨师:老爷脸色这样难看?心里难受吧?我扶您回房躺会儿,走吧。

厨师扶林绪出去。

韩国进来,吊唁。

学童扶林方给韩国回礼。

36、内,林绪卧室,林绪、韩国、林方、仆人甲。

(1)日。

林绪:韩兄,听说过林方在外边闯祸了吗?

韩国:都说公子品学兼优,没有别的。

林绪:这逆子,闯下大祸了。他随先生上街,看上了皮匠妻子,被皮匠捉住了,给皮匠三百两银子才脱了身。前两天,有公差来传他,说皮匠妻子自缢,皮匠告了,他许公差千两银子,写了字据。他哪里筹借?绝食要死。被他母亲知道了,就——唉——

韩国一惊:有这事?叫他来,我问问。

林绪起身出去。

韩国叩桌自语:哪能有这样事情?

:这孩子不像那样人。

:收了银子还能吊死?

:三百两,不是小数。

林绪领林方进来。

林方软绵绵地向韩国致礼。

韩国:方儿,你把事情细细地学给我。

林方:跟先生上街,看皮匠妻子好看,就背着先生去了。刚上楼,皮匠就拿刀撵上来,把孩儿捆了要送官。先生赶来,好说歹说,皮匠答应三百两,先生回来,拿了孩儿的东西去抵押,孩儿从母亲那里骗了银子,托先生送去了,把东西取回来了。前两天,两个公差来,说皮匠妻子缢死,皮匠告下了,传孩儿和先生上衙门。孩儿害怕,求先生说和,答应一千两银子,写了字据。孩儿没办法想饿死算了。母亲听说了,就......

韩国:哪来的公差?

林方:天荫县的。

韩国:怎么不是本地的?

林方:不知道。

韩国:你刚上楼皮匠就撵上来了?

林方:是。

韩国:你去他家,没看到皮匠?

林方:皮匠妻子说他出去喝酒,要深夜才回来。

韩国:怪了。捉你后那妇女没哭没闹?

林方:没有,还劝皮匠不让打,不让多要银子。

韩国:怪了。这样怎会上吊?

林绪:还是事后几天才吊的。

韩国:先生和他家熟吗?

林方:也让皮匠打了。

韩国自问:先生为何不告诉老爷和夫人?

林绪:也是。

韩国问林方:先生认识公差?

林方:不认识。

韩国:公差叫什么?

林方:江流、何涛

韩国:先生对你可好?

林方:好。

韩国:先生另外教你了?

林方:没有,只是帮过。

韩国:帮什么?

林方:帮孩儿写了两回文章,骗——骗过父亲和李侍御他们。

林绪一惊:什么?

林方:那文章是先生写的。

林绪大怒:你这畜牲!

韩国:贤弟息怒。他帮你写文章之后呢?

林方:没什么了。

韩国:没对你说什么?

林方:只是说家里穷,向孩儿借银子借衣裳,孩儿没答应。

韩国:怪了。这样,不要不惊动先生。天荫县衙我熟,这就去问个清楚。

林绪:有劳兄长了。

(2)傍晚。

韩国:天荫县主簿说有三张牌照,是抢劫、争家产和争地界打伤人的,没有因奸致死的;衙里没有叫江流、何涛的,也没有这两人长相的公差。

林绪:一定是这两人设局讹诈了。

韩国:一定是。可陈先生不告诉你和夫人,又一再主张用大钱,一定也有他。

林绪:他一个谨慎书生,决不会的。

韩国:陈先生以前替人代考,酬金极多,已是钻营行家。现在定在本地考,就没了他来钱路子。再者,今春以来衙里又兴起吃原告被告两家饭的事情,恐怕陈先生不能落后。我们只要明天拿住那两个公差就知道了。

林绪:这事还得兄长安排妥当。

韩国:自然。

37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陈树、众人。

陈树忙着书写、记礼、迎送吊唁人等。

林方一会儿烧纸一会儿叩谢吊唁人。

陈树得了个空闲,低声问林方:公差催得紧,你备齐了多少?

林方:有四百多两,想给先生送去,可离不开。还请先生在这里帮忙,也等机会拿走银子。

陈树:四百两?要我命了。快想些办法凑齐了。

林方:是。

38、日,内,书房,林绪、韩国、两公差、仆人乙、六男家人。

林绪、韩国边喝茶边闲聊。

(画外音)仆人乙:二位差爷,先生去找公子了,先请二位书房喝茶。

江流、何涛一进来,门就被关严了。

林绪怒指江流,厉声叫骂:就是你两个混帐畜牲用假牌照讹诈我儿子惊吓死我夫人的吗?

江流:你妨碍办案?我们有牌照!

林绪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猛起身:拿来我看!

江流:到县衙自然给你看。

韩国:你两人还要支撑?我们已去天荫县衙,问了知县、主薄和班头。你们还诈骗得成吗?

江流、何涛慌乱,没有答话。

林绪一拍桌子,喊了声:打。

进来六人,扯倒就打。

江流、何涛被打得衣碎帽破,皮开肉绽,直叫饶命。

江流:老爷老爷饶命饶命,别打了饶命饶命。

何涛:老爷不该小的事,饶了小的别打死了。

有人搜出牌照,送给林绪。

林绪看过,狠笑了几声,递给韩国。

林绪:先停手。说,骗了多少银子?

江流:前天一人三两,先生四两。今天来取一千两,我两人一人二百两,先生六百两。

林绪:先生主使的?不说?好你个禽兽,到衙门去说。

江流:老爷老爷都说了,不去衙门不去衙门。

何涛:还老爷银子,别去衙门。

林绪:蒙了,押去衙门。

39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陈树、仆人甲。

林方和陈树在客厅喝茶。

仆人甲进来请陈树:外边有公差要见先生。

陈树低声怪道:怎么来这?(看看林方)公差催到这,你抓紧准备了。

林方点头:是。

40、日,外,庭院,陈树、两公差。

陈树一见两公差,面上一惊又马上稳下来:二位奉命什么差?

甲公差:有个诈骗案,怀疑有先生,特来请先生。这是牌照。

陈树看完牌照,跟去了。

41、日,内,林绪卧室,林方父子、郑氏、韩国、厨师、仆人甲。

林绪恹恹地躺在床上,听韩国说话。

韩国:陈树和假公差对质,都是他谋划,用皮匠妇人做勾引,讹去三百两,回头说你告了公子和皮匠,把皮匠吓跑了。又借口皮匠妇人因奸自缢,合伙要讹一千两。所有银子都被他一人独吞了,无处追讨了。判陈树充军,假差徒役。我随他们一路,每个衙门都去打点,三人都被一路恶打,到第六个衙门,三人先后被打死。总算除掉了一个恶棍,可以安慰了。

林绪:承谢兄长了。可叹我林某一辈子谨慎却遭此灾祸,被人骗光家财,吓死了夫人,惊死了未婚媳妇,病倒了我自己。可惜我林某一辈子清白,没一亩地,没一棵树木,没一间店铺,没一文银两。可怜我儿一事无成,一文不会。唉,如何是好?如我死去,你可要听命你婶娘,抚养你婶娘。可悲我林某一辈子......

42、次年初夏,小庭院,林方、郑氏。

(1)日,外。

青砖围墙,小院门。

进门是栋两门的青砖灰瓦房。

(2)日,内,客厅。

郑氏坐在桌旁。

林方端坐下首。

郑氏和缓道:去年租出老宅,租下这里,搬过来一年了。老宅一年的房租除出还帐、这房的租金、咱娘俩的吃喝之外,剩下的够吃不够用。婶娘和你商量,你现在不能学了,不能考了,可也不能坐吃山空,你是不是出去做个营生?

林方:婶娘,我不会做生意,明天出去找活干,指定能抚养婶娘的,也不用婶娘帮人家洗洗缝缝了。

郑氏:虽说你已十六了,可你不能肩挑手拎,哪有什么活做?不要害怕,我领你出去借钱,你明天出去打听明白,到哪里做什么,你随他们同去同来。我在家帮别人做活,多少还能攒点,你不用惦记家里。

林方:听婶娘的。只是让婶娘受累了。

43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向父母牌位敬香。

郑氏在林方祭拜后拜道:老爷夫人,保佑方儿南京生意顺利。

林方拜郑氏:婶娘保重。

郑氏:记住,钱财身外物,自身要紧。

林方;记住了。

44、日,外,庭院,林方、郑氏。

(画外音)敲门声。

郑氏从客厅里走出来,边走边回应敲门人:来了来了。

门刚开,一声惨叫,郑氏一哆嗦。

林方:婶娘啊。

林方衣衫零乱,满面泪水,跪在郑氏面前,两手抱住郑氏双腿,哭叫:婶娘啊,苍天长眼睛了吗?

郑氏惊慌扶起林方,含泪,擦林方泪水:怎么了?才十多天怎么就回来了?回来就好,你没事就好。洗洗换换,别哭别哭。

45、晚饭后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为郑氏添了茶水,回到座位:婶娘,事情是这样的。

(林方回忆)

46、外,林方、船家、众商客、众水盗。

(1)上午,码头。

林方和众客商在船上把绸、缎、纱摆放整齐,排垛了成捆的竹骨绸伞,码放了茶包,用油布盖严包实,绳索绑紧了。

船家和几个客商上岸烧了祭神钱,放了利市炮,升帆启航。

(2)下午,江中。

江水波涌,帆帆满鼓,各种船只或远或近。

众人闲情说笑。

客商甲:这几天风都顺,快到黄天荡了。

客商乙:少有的好天。

船家:能躲过那块黑云就能快点儿过了黄天荡。

客商甲:都是老人老路,不要担心。

客商乙:这不进了黄天荡了吗?一直顺风的。

船家:云来了,快点儿避一避。

船家落帆。

众人连忙躲起来。

(3)近黄昏,江中。

黑云压顶,劲风狂舞,水天黑暗,巨浪汹涌。货船随浪起伏,随风漂移。

船家忙乱。

(4)傍晚,江中。

天晴浪平船稳。

众人伸头张望。

周围都是芦苇,没船没鸟没声音。

客商甲问船家:这是哪?

船家:不知道给刮到了哪。

(画外音)芦苇塘传来一阵紧急的锣声。

塘里冲来四只小船,每船六七个水盗。

小船刚靠货船,水盗一步蹿上货船,晃大刀,摇尖枪,逼住众人。

众人抖个不停,叩头不止,求饶不绝,被搜刮了身。

水盗挑断绑绳,拽下油布,把货物行囊搬运干净。

首领喊了声“打扰了”,跳回船去。

众水盗双桨齐划,四只小船飞快地远去了。

众人目瞪口呆。

林方大哭。

客商甲:什么人?

客商乙:鬼知道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赶紧回家吧。

客商甲:靠了苇塘,明早回程。

客商乙:只能这样了。

(回忆结束)

47、晚饭后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:婶娘,我记得那强盗模样,用不用报官追回银子?

郑氏: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们。这也是命,又不是你胡乱花掉了,不要烦恼,安心歇几天,再借些钱,赚回来就是了。

林方:以后就在附近吧。

郑氏:男子汉千里经商,要经得起打磨。

林方:打——听婶娘的。

48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郑氏:这十天里都备齐了,这七十两是下两年的房租,你不要把银子看得太重,大胆去就是了。

林方:这回是单独租船,自然小心。

49、日,外,庭院,林方、郑氏。

(画外音)敲门声。

(画外音)林方:婶娘——婶娘?

郑氏边用手巾擦手,边小跑去开门,边焦急地问:方儿吗?方儿吗?

林方一步跨进,泪汪汪羞惭惭地望着郑氏:婶娘啊,苍天不睁眼,我只能空身回来。婶娘——

郑氏惊道:怎么了才十天?男人不哭,你能回来就比千金都好。

郑氏递过手巾,接过小包:包是怎么回事?

林方边擦脸边回应:是强盗给的碎银子。

郑氏:有这事还哭什么。

50、晚饭后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 林方:事情是这样的。

(林方回忆)

51、外。

(1)上午,码头,林方、船家、众运工。

林方一人指挥运工们往船上运货。

船家:林少爷,看不出你很会做生意,一船都是杭州丝绸,进得多卖得快,利大。

林方:刚学,又没有本钱,还请你多关照。能启程了?

船家:这就烧纸放炮。

船家领林方祭祀、放鞭炮,上船启程。

(2)上午,江中,林方、船家、众船主。

各种船只都在风平浪静中满帆航行。

林方货船走了一程,江中船只越来越多。

货船左右排了几只船,船上人叽叽喳喳。

船甲:丹阳路不通了,粮船堵了好几里路。

船乙:我们挤不过去吗?

船甲:想都别想。赶紧找个湾等几天。

林方:那位船家大哥,像这样的小船过不去吗?

船甲:别想别想。

林方:要等几天?

船甲:四五天。

林方:大哥亲眼看见的?

船甲:我上岸看的,别想了,快找地方吧。

林方回头问船家:不能等,怎么办?

船家:跟去拥挤要挨堵,不如走孟河。

林方:怕不妥。

船家:大白天有什么不妥?等丹阳通要等什么时候?

林方:也是。趁白天快些走。

船家:这就走。转头,走。

(3)午后,江中,林方、船家、众水盗。

货船稳稳航行。

船家:好了,出孟河了。这要在丹阳等,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
林方喜色道:原以为不妥当,没料到真得快。

船家:大白天没什么不妥当的。

(画外音)船后传来划桨声。

林方回头一看,一惊。

一只八桨船飞快地赶上来。

一水盗一抡手,一只挠钩钩住了货船。

六七个水盗手持快刀、铁尺跳上货船。一人一个逼住林方和船家。其他人扔运布匹。

林方偷眼看,突然喊叫:大王——上回黄天荡你就劫过,这回又是你,我上辈子欠你多少?

首领细细地瞅着林方:真缘份。送你点路费。

首领把个小包扔给林方,喊了声“打扰了”,过船远去。

林方看那船没影了,才打开包,含泪冷笑:这回遭劫不用借路费了。船家,你偏要走这条路,让人抢光,怎么办?

船家:大白天打劫,谁能知道?这可是光天化日,光天化日呀。

(回忆结束)

52、晚饭后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郑氏:侥幸。这次折磨你能撑得住,下次再去更能行的。

林方:就想在家,真不敢再出去。

郑氏:两次挨抢也是命里注定。命里失财,就是坐在家里也有上门打劫的,怎么能因为这两次就灰了心,不去打拼?

林方:好婶娘,真是吓死了,只盼在家。

郑氏:不怪你害怕。不行就明天找个先生算算。

53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、先生。

林方和郑氏看先生算卦。

先生:这几处都是下卦,去南京是上上卦。可是不用到南京就财爻旺盛。

先生收了卦礼,离去。

林方:去南京七八站路,确实担心。

郑氏:大胆天下走,小心寸步难。上南京的商家商船那么多,难道强盗专门盯你一个?卦象好只管去。我去张罗钱,你预备。

54、日,外,庭院,林方、郑氏、众运工。

郑氏坐在客厅门前缝补衣服。

(画外音)轻轻地敲门声和林方的叫门声。

郑氏紧张地边去开门边低语:十天就回来,怕不是——不能,天保我儿,保佑我儿。

郑氏推开门,吃了一惊。

林方稳步进来,向郑氏一拜:婶娘,我回来了。

郑氏:你——这是?

林方:婶娘不要着急,搬完苎麻再说。只是婶娘能不能付工钱?得四两。

郑氏:我借去。

郑氏出门。

林方回身,向运工们挥挥手:搬在那里,横竖垛好。

运工们进进出出,把苎麻码垛齐整。

林方端茶水给运工们。

运工甲:掌柜,你这苎麻可不比别的。

林方:怎么?

运工甲:沉实,特沉实。

林方:没多少。

运工甲:三百多捆还不少?

运工乙:掌柜的,不和你多要工钱。确实三百多捆。

运工甲:没搬过这么沉实的。

运工乙:还不湿还真沉。

运工甲:捆得实成。

运工乙:都一样的捆法,都差不多的粗细,反正就是沉。

林方:多喝些。

运工甲:掌柜的,这些能卖多少银子?

林方:千把两吧。

运工甲:值。能挣多少?

林方:百十两吧。

运工甲:不能不能。

林方:没多少利的。

运工乙:二百两不够挣。

林方:没多大利的。

运工甲:得二百。夫人回来了。

郑氏进来,将银子给林方。

林方开付了,运工出去。

林方关门回来,扶郑氏去客厅:这回差点没了性命。晚上说给你。

55、晚饭后,外,庭院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和郑氏坐着纳凉,喝茶,聊天。

林方:这回可是凶险。

(林方回忆)

56、外,夜。

(1)江中,林方、船家。

江岸栓满了各种船只。船上不见人影。

林方:只顾赶路,不能上岸了。那是什么船?

船家:巡哨号船。

林方:官船?栓它旁边。

船家:挤不过去。

林方:必须靠上。

船家左摇右摆,硬把货船挤在号船旁,栓好。

两人吃了干粮,铺盖睡去。

(2)船上,林方、船家、众水盗。

林方和船家睡着。

(画外音)一阵紧急锣声。

林方惊醒,望去。

船旁一片通明火把,不见了江岸,没有了号船。

众水盗跳上来,飞快地搬运货物。

火光中,林方一愣,跪向首领,大哭:大王大王,小的我只求一死。

首领:我们拿财不拿人,别纠缠。

林方:大王你不知道。我家被先生讹光全部家当,母亲惊吓而死,父亲气愤而亡,未婚妻羞愧病故。我只依靠婶娘借钱活命。三次出来三次遇见大王,一次黄天荡,二次孟河路。我上辈子到底欠你多少你就专门盯住我?这叫我怎么活下去?你不杀我我不能跳水?

林方起身要跳,被首领扯住。

首领:我不杀你,你要跳水也像似我杀了你。你的东西不能还你。那船苎麻给你,也值千把两,够你三回的,你也值了,不要寻死。(喊众水盗)快,把苎麻扔这船。

林方和船家慌忙地边接边垛。

强盗们扔完苎麻,首领一声“打扰了”,消失了。

林方和船家擦着汗,辨认着靠了岸,船家栓好了船。

林方:吓死了。船为什么会在江中?

船家:指定是他们潜水解开缆绳,拖走的。还去南京?

林方:一大船苎麻太惹眼,被人认出不好。回家,拆成小捆再出去卖。

(林方回忆结束)

57、晚饭后,外,庭院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:运工说足足三百捆,我拿给你看看。

林方抱来一捆,打开,摆弄着给郑氏看。

突然,两人一声惊叫:这是什么?

捆中央是几块绵纸包裹的银块。

两人抚摸着,激动不已。

林方:苍天开眼了。

郑氏:再拆。

两人到垛前,开了几捆,这捆两块那捆三块的。

林方耳语:改成小捆吧。

郑氏:改。少算也有五千多。银子藏好,只卖苎麻。

58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郑氏。

林方:想不到苎麻卖得这么快,才七天,一千多两。

郑氏:借的先还了,你拿些做本钱,再订门亲。

林方:全凭婶娘。我想赎回老宅搬回去,请人服侍婶娘。

郑氏:两年不赎,别让人说我们轻信用。这个屋子是你发祥地,存放货物很方便,买下来,建个偏房。你只放心去做生意,我不去帮工就是了,不用请人。

59、夏天,日,内,林家老宅客厅,林方、仆人甲。

林方向桌上的林绪、林夫人、郑氏牌位礼拜、敬香后坐回桌旁,喝茶。

仆人甲:少爷,丹客不见了。

林方:是走了火还是败了丹?干什么怕赔?

仆人甲:你请丹客炼丹取金,四年里八九伙儿了,没一伙儿不提罐的。你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丹癖。自从把库房改成彤丹院就一直破财。小的说句实在话,再炼,这个家也快了。

林方:如同我起先做生意一样,不经磨难不成。炼金也是一样,只是请到的手艺不精或者缺少丹灵,这些都难成大事。

仆人甲:不用赔也能提罐呀。

林方:生人自然不如你们这些老人靠得住,别听外人说。

仆人甲:这四年让人骗多少了?金山银山也不行呀。

林方:损失银子不要紧,今后定会千百倍赚回来。你好好看家,我出去几天。

仆人甲:还去访丹客?

林方:你管好家。

60、午后,内,西湖锦绣楼的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二楼寓所面临西湖,外表华丽,内置精美,安逸清静。

林方坐在窗前喝茶。

家童:我们玩七天了,该打理生意了吧?

林方:一定要请到功力到家的丹客,只是这几天没缘份,再访几天。

家童:都是提罐恶徒,你怎么还痴迷不悟?

林方:访得真人你们就明白了。

家童:你也学会了一些,自己也行的。

林方:我还没有丹灵,不能与丹共鸣。

家童:你自己炼能保本,丹客炼都赔了。什么样的家产能经得起这样折腾?可惜二太太了。

林方:别说伤心话。噢你看,那游船那游人,画一样。

家童:天!画儿!

林方:看。

家童:画上也没这样的。

林方:谁家这样气派?

家童:皇亲?国戚?真漂亮。

林方:皇亲国戚要有护兵。

家童:那就是大大的商贾。

林方:应该是。东房好像有人了。

家童:谁有这样势力?

林方:去问问。

家童:哪里去问?

林方:东房。

家童出去。

林方看着自语:什么买卖这样有钱?

:那妇女真是绝色。

:怎么能细看看?

家童跑回来,指窗外:是游船那家,上岸了。看,褚家小娘子,比西施还美上十倍百倍。

林方:轻静轻静。哪里人,什么营生,来做什么?

家童:中州的,专门玩,不说生计。

61、夜,锦绣楼,林方、家童、褚纯、卫华、褚纯仆人。

(1)外,院子。

林方、家童站在假山半腰,细望东寓所。

2、内,东寓所。

吹弹歌舞,欢畅餐饮。

满桌摆设的酒器都是金光银亮,巧夺天工。

褚纯和卫华正坐,仆人们一侧。主仆们觥筹交举,浅斟低和。

3、外,院子。

林方:不是皇亲国戚哪有这样的财势作派?

家童:今晚是正阳楼的酒菜,红阳楼的歌舞。明早是正月楼的酒菜,红月楼的歌舞。整整排了五天。

林方:但愿见上一面。

家童:明天拿名贴去拜访。

62、上午,外,湖里,林方、家童、船家、褚纯、卫华、褚纯仆人。

林方和家童坐在游船上,慢慢游玩,聊天。

家童:船掌柜,你这游船是最好的吗?

船家:小爷小看了。这七八天里,你见过还好的吗?

家童:昨天下午那船呢?

船家:那是刚开航的新游船,叫逸清舫,叫褚老爷定了五天,一天花费二百两都不止。

家童:二百两?

船家:这还不算歌舞酒菜。

家童:天!

船家:一天的歌舞要百十两,三餐酒菜也要百十两。看,他们跟上来了。

林方转身望去。

精致华美的大游船上,褚纯和卫华正饮酒听歌赏景。

林方呆看卫华,一直到游船过去。

家童:仙女,仙女。

船家:仙女可没少见,画上都是,可都没这位夫人漂亮。

家童:打扮得也好。

林方:船掌柜,回去吧。

63、上午,内,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林方坐在窗前,望着湖里逸清舫,眼不眨茶不动。

家童上前换茶:名贴送去了,管家说褚老爷回来就递上去。他不收银份子,说褚老爷规矩严,自己又不缺银子。

林方回过头问:你说什么?

家童:名贴送去了,管家说褚老爷回来就递上去。他不收银份子,说褚老爷规矩严得很,自己又不缺银子。

林方“噢”了一声,喝了口茶说:出去走走。

64、晚上,外,锦绣楼,林方、家童、褚纯、卫华、褚家仆人。

(1)外,院子。

林方、家童站在假山半腰,细望东寓所。

(2)内,东寓所。

吹弹歌舞,欢畅餐饮。

满桌摆设的酒器都是金光银亮,巧夺天工。

褚纯和卫华正坐,仆人们一侧。主仆们觥筹交举,浅斟低和。

(3)外,院子。

林方:想法见见。

家童:一会儿去催催。

林方:也不能太急了。

65、早饭后,内,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林方:你等回贴,我出去。

家童:该回家了吧?

林方:要有规矩。

66、夜,内,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家童伺候林方洗漱躺下。

林方:怎么没回贴?

家童:明天去问。

林方:算了,这事不好勉强。

67、早饭后,内,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林方:我出去,你等贴。

68、晚饭后,内,寓所,林方、家童。

家童:明早褚老爷来访,准备什么?

林方:穿戴换上刚买的,茶具换上银子的。

69、早饭后,内,寓所,林方、褚纯、家童。

林方无心地看书。

家童站在门旁,不时地向外张望,突然低声:来了。

林方忙起身,抖衣服,迎去门口。

家童低声:应该来了。

林方停步,正色道:守规矩。

林方踱步。

70、近中午,内,寓所,林方、褚纯、家童。

林方焦躁的低头走去。

(画外音)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林方精神一振。

(画外音)敲门声。

(画外音)褚纯:林方林少爷在吗?

家童:少爷在。

家童开门。

林方迎上致候。

家童敬茶。

林方:几日来,看褚老爷言谈高雅,作派豪华,在下羡慕至极。

褚纯:这两日也叫人打听了林少爷。访得林少爷文才俊逸,心境洒脱,富甲一方,很是敬仰。

林方:不及褚老爷万分之一。褚老爷专意游赏吗?

褚纯:家在中州,夫人在家侍奉家母,打理家务,我与二太太专程游玩。玩赏了苏州扬州四处名胜,这就回家,免得家母挂念。林少爷也是吗?

林方:家住绍兴,父母早故,没有订亲,做些杂货营生。特意来游,也尽了兴。只是褚老爷如此豪放,家中生意定是中天之火了。

褚纯:也是将本求利。晚间答谢少爷。明天歇息,后天返程。打扰了。

林方:褚老爷留步,褚老爷慢走,送褚老爷。

71、晚饭,内,东寓所,林方和褚纯两家人。

褚纯主座,林方客坐,卫华陪座。

家童及褚家仆人偏座。

歌舞弹唱,酒肴香色。

卫华离座,款款艳姿,嫣然莺声,为林方敬酒。

林方神色慌惶,喝下称谢。

72、早饭后,内,东寓所,林方、褚纯。

褚纯、林方主客位上喝茶。

林方掏出两个精美丝绸盒,双手奉送褚纯:一点儿薄礼,送给二夫人,请笑纳。

褚纯打开,看是一对金钗,一对金镯,真诚道:太厚重了。只是金银之物——我金银——少爷重礼,心里不安,不敢收下。

林方:也知道褚老爷不看重微薄之物。这只是一点儿谢意,请务必留下。

褚纯:虽然初识,可你我却像莫逆之交,不能因为我看轻金银之物而见外了。请二夫人来当面谢过。(叫管家)管家,请二夫人。

卫华过来,款款地向林方致礼。

褚纯:这是林少爷送你的。

卫华接过,向林方致礼:谢谢林少爷。

林方不由的起身,还礼后盯着卫华离去。

褚纯:林少爷请喝茶。

林方回过神:中午到凤凰楼宴请老爷同二夫人。

褚纯:家规严谨,二夫人不能出门。再则,外面吵杂污燥,不如寓所清静,叫来酒菜,在少爷寓所如何?

林方:也好,只是小气了些。

褚纯:看你这片诚心,不好瞒你。我的生意最熬心血,就常出来休闲,也让二夫人游乐一番。玩到今天也累了,就想歇歇静静,就在你寓所吧。

林方:听褚老爷吩咐。有件事情想请教褚老爷,又怕有些不妥当。

褚纯:是不是问我做什么生意?

林方:几次提起,没听明白。

褚纯:家规严谨。就是将本求利而已。

林方:在下自以为与褚老爷知己,但也不能勉强了。在下回去恭候褚老爷。

72、中午,内,林方寓所,林方、褚纯、家童。

林方与褚纯主客分坐,佳肴美酒豪情畅饮。

林方拿出金银雕饰送褚纯:这是孝敬老太太的。

褚纯:这怎么行?不收不能收。

林方:在下就是一点儿孝心,请务必收下。

褚纯:林少爷这样的重情重义,倒让在下的过意不去了。那就——尊命。

褚纯把东西放上桌子:少爷,你我两人,不用他伺候了吧?

林方:好好。(说家童)你去吧。

家童出去。

褚纯低语:我家规严谨,不得交朋结友,不得泄露我家是九转丹客。

林方大惊:丹客?

褚纯:怎奈何你尊嫂敬母,真心来往。我是丹客世家,以后你是弟我是兄。

林方:丹客?

褚纯:丹客世家。

林方:我原来心疑,这样花销,金山银山也花净了。我与丹客情缘很久,可他们根基浅薄,丹灵不足,不是走了火就是败了气,无一成事。

褚纯:结交过丹客?

林方:五年,孜孜不倦、虔诚敬奉了五年。可他们没一回能成的,十多伙儿,没一伙儿成的,都提了罐了,最多一回一万多两。

褚纯:丹客里指定有提罐的。现如今,哪个行当都有欺骗的。贤弟,你可知丹灵共鸣有多么煎熬?为兄的奉劝贤弟,金银多少是个多?收了这个念头,安心生意是正理。

林方:兄长啊,我不把那些赚回来今生不甘那。万万请兄长成全了小弟呀。

林方跪拜褚纯。

褚纯慌忙搀扶。

林方不起。

褚纯对应跪下:贤弟我家规严谨,别逼兄长再犯家规了。兄长给你磕头求你了。

褚纯急忙磕头。

林方慌忙阻拦:别别别,兄长不能不能啊。

褚纯:刚才说了家世,已犯了家规,求贤弟别逼了。

褚纯要磕头。

林方把住不让:兄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。只是帮小弟了却了今生今世的心愿,就求兄长帮一回,小弟磕头求你了。

林方要磕头。

褚纯拦着:贤弟要难死兄长吗?

林方哀求:求兄长,就一回一回。

褚纯:罢——罢——罢,为兄的再不答应就情理不容了。

林方:谢兄长。

褚纯:快快起来。

两人互相搀扶,回了原座。

褚纯:为兄的答应你。明天回家报平安,安顿二夫人,再取些丹药,半月到府上。

林方:写封书信送回去。我家两处宅院,兄长尊嫂单独一处。丹炉也是现成,只缺丹药。

褚纯:贤弟说得是。丹药随身带得。下午准备,我与二夫人带二个,明天起身。

林方:越早越好。

73、日,外,彤丹院,林方、褚纯、两家仆人。

林方、褚纯一行人进院,过影壁墙和天井。

林方给褚纯指天井北面:那里正房。兄长尊嫂屈就客厅和卧室。

褚纯:好。

林方指天井东面:那是家仆房间和厨房。

褚纯:好。

林方指天井西面:那是丹房和更房。

褚纯:好局势。

林方:看看丹房?

褚纯:看看。

林方领褚纯进了丹房。

众家人地搬行李、包箱。

林方陪褚纯从丹房出来,问:炼丹还差什么?

褚纯:你这样性急,九九八十一天你能坚持?

林方:小弟只担心伺候不周全。

褚纯:明天午时祭神封鼎。从此,这院只准贤弟和学童与厨师、我和二夫人与两个丹童进出,其他人不得进入。

林方:是。

褚纯:院里不得杀生有血气。

林方:是。

褚纯:晚餐不得吃荤,不得醉酒。

林方:是。

褚纯:我或者二夫人在每晚子交丑时做丹灵共鸣。八十一天内,除贤弟和我家四人,任何人不得进入丹房。

林方:是。

褚纯:贤弟要住在这里。

林方:兄长筹划得极是,全凭兄长吩咐。小弟住在隔壁,早晚方便伺候。

褚纯:不是为兄的不肯,家规实在严谨,九转时间又长,只能炼成一鼎,贤弟不要责怪。

林方:只一鼎?那——一鼎能炼出多少?

褚纯:一转是一倍,九转是九倍。

林方:九倍?

褚纯:扣除其它,至少八倍半。如果母银两千两,九转后至少是一万七千两。

林方:那——那就用尽全家金银来做,再去借贷一些。

褚纯:不行!不能这样孤注一掷。三个月的人吃马喂工钱支应都要留够,借贷还是高利的。

林方:炼丹要紧。明天都运来。一路劳顿,请兄长休息,我准备银子去。

74、上午,内,老宅厨房,厨师、家童、众家仆。

家童背着背囊,逃进厨房,神兮兮地向众人分金锭银块:求大爷大娘快藏,别让丹客骗光了,别让少爷讨饭了,一定要藏好,千万藏好。

众人揣好,散去。

75、中午,内,彤丹院客厅,林方、褚纯、卫华。

褚纯:鼎封了炉启了,贤弟可要坚守看管,不许他俩偷懒耍滑喝酒,不许外人知道进来。

林方:兄长吩咐得是。只是想请个姑娘服侍尊嫂。

褚纯:万万不可。

林方掏出方盒,拿出耳环、戒子,送给褚纯:今后还要劳累尊嫂,先谢谢尊嫂。

褚纯递给卫华:贤弟这样重情重义,显外了。可是——不收还见外了。

卫华上前,行礼谢过林方。

林方忙回礼。

76、秋日,外,彤丹院院,林方、褚纯、卫华、家童、仆人。

家童领一人奔客厅。

来人一身孝服,浑身汗水。

褚纯慌忙迎出来:你——怎么了?

来人跪下大哭。

林方失色。

来人:老爷,家里老太太——走了,请老爷——回去。

褚纯一声惊叫,跌倒在地。

众人扶起褚纯,劝慰。

林方:兄长兄长,别慌别慌别哭别哭。

卫华:老爷老爷,别哭别急。

家童扶起哭叫着的来人。

来人:老爷节哀。现在家中无主,请您快快回去。

褚纯大哭:原本——报效贤弟,谁知——这样?

林方:兄长,别着急。

褚纯:又——不能——不回。可——这里——又——怎么办?孝义——两难全,怎么——是好?

林方丧着脸:兄长......

卫华哭泣道:老爷......

来人:老爷,快回吧。

林方:兄长......

卫华:老爷......

褚纯:怎么办?

林方:实在——不行的话,尊嫂——也做过丹灵的。

褚纯:只是——二夫人——年纪小,又——没人——照管,不方便。

林方:这里没有外人来,再请个老妈妈来陪伴,等你回来,没什么要紧的。

褚纯:老母亲——突然去世,心里——慌乱,再——想想吧。

林方:按理,尊嫂应一同回去,只是这个时候,唉——

褚纯:也罢。前人——有托妻寄子的,我也——不能放下——贤弟大事回家。就听贤弟,留下二夫人。还请——贤弟帮助——雇佣车船,买些东西,请个老妈妈来。

林方;兄长不要太伤心,下午就动身。小弟这就去办。

林方领家童出去。

77、午饭后,外,彤丹院,林方、褚纯、卫华、家童、褚家家人、老妈妈。

褚纯空着手,来人拿着雨伞,家童拎着小包裹一同向院外走去。

林方和卫华默默地去送。

褚纯:贤弟,留步,好好看守。让家童送我们。

林方:是。

褚纯、来人、家童走出了大门。

林方说老妈妈:老妈妈,你可要服侍好二夫人。

老妈妈:请少爷放心。

林方说卫华:二夫人,请回房里歇息,好夜里守炉。

卫华:少爷也歇息吧。

林方:我和他两个看守。

78、夜,彤丹院,林方、卫华、老妈妈、两丹童。

(1)外,院子。

(画外音)卫华:老妈妈,麻烦你问林老爷守炉不?我不等他,先去了。

卫华出来,去丹房。

老妈妈到林方卧室敲门:少爷,夫人去丹房了,你去不?

(画外音)林方:去。

林方出来,与老妈妈一同走到丹房。

林方:老妈妈,你到更房等夫人。

老妈妈和从丹房里出来的丹童一起到更房。

(2)内,更房。

老妈妈:秋夜这样凉,你们夜里不冷?要等到什么时候?

丹童甲:二夫人不比老爷功力,时间自然长些了,三刻钟吧。

丹童乙:这时间你可回去加件衣服。

老妈妈:半个时辰?明天件厚的。

丹童甲:老妈妈来回走动,可要多穿。

老妈妈:明天加厚的。

丹童乙:也要照顾了二夫人。

老妈妈:那是。到底是一家人,你就能想着二夫人。

丹童甲:二夫人年纪小,以前不常守。

丹童乙:二夫人要凉着了,我家老爷还不打死我们?

老妈妈:哪能?

丹童甲:老妈妈不知道,家规老严了。

老妈妈:还能严到哪去?

丹童甲:我们这衣裳,两天,必须,洗一回。

老妈妈:两天洗一回?

丹童甲:你老日后就知道了。

老妈妈:没穿坏倒洗碎了。

丹童乙:不洗?那就光身子在外面站一夜。老妈妈:我们可没那些规矩。一年到头也就洗个三回四回的。

丹童甲:那得多脏?

丹童乙:身上的味不能小了。

丹童甲:也好。

丹童乙:还好?

丹童甲:不生虱子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那衣裳,里里外外油光锃亮,虱子哪躲哪藏?

老妈妈:哪能那么脏?

丹童甲:熏也熏跑了。

老妈妈:哪有那么大味?

丹童乙:也是的。

丹童甲:狗都不敢撵。

丹童乙:狗怕呛倒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撵上也咬不动。

丹童乙:怕硌迸了牙。

老妈妈:真能扯。

丹童甲:老鼠不敢嗑。

丹童乙:没嗑动不说,倒给熏死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屋里不进蚊子。

丹童乙:还没有苍蝇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挂在大门口还防贼。

丹童乙:贼一伸头就熏倒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那衣裳不能在河里洗。

老妈妈:啥又怕了?

丹童乙:鱼都熏臭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乙:河水熏臭了。

丹童甲:官府不让了。

丹童乙:派兵来拿你,官兵熏倒了。

丹童甲:官爷喊放箭。

丹童乙:箭都撞碎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拿不了了。

丹童乙:玉皇大帝来了。

老妈妈:成精了。

丹童甲:大帝朝你老一拜,说,老妈妈,本大帝虱子多,睡不安眠,我两人换了吧。你老让官兵追得没办法,就换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乙:官兵不知道换衣裳,就放火箭,把大帝吓得......

丹童甲:到现在还不敢出来。

丹童乙:坐在宝座上吃、坐在宝座上睡,就是不敢离开宝座。

丹童甲:官兵一看到你老,又跪又拜,八抬大轿把你老抬走了。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乙:抬到庙里以后......

老妈妈:还抬庙里?

丹童甲:你老不是大帝了吗?

丹童乙:把你老安顿好了就烧香烧纸,你老受不了哇。

丹童甲:太呛了。

丹童乙:就躲到林少爷府上了。

老妈妈:是少爷家请来的。

丹童甲:要不......

丹童乙:回庙去?

老妈妈:扯。

丹童甲:不扯就得洗衣裳。

丹童乙:两天一洗。

丹童甲:把虱子淹死。

丹童乙:把蚊子气死。

丹童甲:把狗眼馋死。

老妈妈:扯。呀夫人出来了,得走了。

三人急忙出来。

79、早饭后,内,彤丹院客厅,林方、卫华、老妈妈。

林方和卫华喝茶。

林方掏银子给老妈妈:给二夫人请个裁缝。

老妈妈出去。

林方:这些时日,不知尊嫂吃住习惯不?

卫华:很好。

林方:昨夜有些唐突,谢尊嫂成全了小弟。

卫华:你也太荒唐。丹炉旁边怎么能做那样事情?我不应承又躲不了,只怕耽误炼丹,你兄长回来要怪罪我。

林方:那炉银子怎么能和尊嫂比?还请尊嫂多多关照。

卫华:你心太贪,银子女色都不放过。老爷责怪,你要承担。

林方:都是尊嫂俊俏惹得祸。但愿兄长忘掉这里。

卫华:你去丹房看看,也歇歇吧。

林方:还求尊嫂照顾小弟渴望之事。

卫华:你是好吃不放筷子了。

林方:但愿共长久。

卫华:快去吧。

林方:谢尊嫂。守炉时......

卫华:快去。

林方:就去就去。 尊嫂歇了。

80、午饭后,外,彤丹院,林方、褚纯、家童、老妈妈。

家童敲林方卧室门:少爷,褚老爷回来了。

林方出来,迎接褚纯进客厅。

81、午饭后,内,彤丹院客厅,林方、褚纯、卫华。

林方与褚纯、卫华主客座,喝茶说话。

褚纯:这半月让贤弟受累了。丹炉启动没?

林方:没动。

褚纯:好,明天祭奠启炉。

林方:兄长车船劳顿,好好歇息,我与尊嫂守炉吧。

褚纯:怎么还敢劳动贤弟?

林方:兄长歇息一夜,明天又祭献又启炉,事情繁重,没人能代替,全靠兄长支应。今夜务必休息好。

褚纯:好吧。

82、上午,内,丹房,林方、褚纯、卫华、丹童、家童。

林方和褚纯启开鼎炉,两人大惊失色。

林方面无血色,浑身颤抖。

褚纯顿足捶胸:败了败了,真丹走失,母银也糟蹋了。

林方:这......

褚纯:这一定是丹灵——丹灵受到污秽了。(大喝两丹童):你两个,进来!

两丹童战战兢兢站在褚纯面前。

褚纯厉声喝问:有外人来过?

丹童:没有,就林少爷常来,二夫人守炉来过。

褚纯:你两个喝酒了?

丹童:没有,少爷知道的。

林方:没喝。可这......

褚纯:出去喝了?

丹童:一直没出去。少爷知道。

林方:没出去。可这是......

褚纯:见血了?

丹童:没有,少爷知道。

林方:没有。可这——这......

褚纯:那一定是晚上吃荤腥了!

丹童:没有。少爷知道。

林方:没有。可这......

褚纯:那丹怎么就败了?叫二夫人!

丹童甲出去。

褚纯:贤弟,这里来过外人?

林方:没有没有。

褚纯:谁在这里做了什么事情?

林方:没有没有。

褚纯:怪了,怪了。

卫华进来。

褚纯:你守炉之时做了什么事,让丹都败了?

卫华惊道:都是和林少爷一同守的,炉原封不动怎么能败?

褚纯咬牙切齿:炉没动了封,你动了封吧?老实说,你做了什么?不说?好!好!

褚纯气冲冲出门去。

众人惊恐。

林方:这——怎么败了?

丹童甲:怎么会?

丹童乙:没离开过人那。

林方:银子,银子

褚纯拎皮鞭闯回来,边骂边向卫华抽去:丹灵脏了,分明是你做的!

:坏我手艺!

:坏我名声!

卫华躲过一鞭子,跪下大哭:老爷息怒,求老爷饶恕,我是冤枉的。林少爷你害死我了。

褚纯哆嗦着,怒视林方:少爷,你......

林方低头颤抖。

褚纯鞭指卫华,恶狠狠道:林少爷怎么能没有品德?难道是我瞎了眼?羞辱我家门的贱东西,怎么不守我严谨家规?怎么埋怨我结拜兄弟?今天留不得你了。

褚纯举鞭就打。

两丹童扑来护住卫华,挨了两鞭。

鞭断了。

林方忙跪下哀求:是小弟愚蠢,得罪了兄长,求兄长宽恕。

褚纯:留她活命,家规何在?

林方:老爷息怒息怒。我情愿不要了这炉金银。请老爷息怒。

褚纯:你自己做坏了事,炼坏了丹,埋怨得谁?

林方:是是,老爷说得是。

褚纯:林少爷,我和你磕头结拜,我为你又托妻寄子,可你却用我二太太解馋。我受你这样污辱,这怎么办?

林方:求老爷饶恕。

褚纯:我杀了她,不怕你不偿命!

林方:求老爷天恩饶命,天恩饶命。

褚纯:她死后,你去衙门说!

林方:求老爷饶命。我情愿赎罪,赎罪。

褚纯:家规严谨,留她不行!

林方:老爷天恩,我赎二百两,老爷也够再娶了。

褚纯:我在乎金银?

林方:三百两,老爷开恩。

褚纯:我本来不图你银子,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。如今我偏要了你的银子!救济穷人也好!可恨的东西!快叫人送来!

林方慌忙起身喊:童儿,童儿!取银三百,三百银子。

家童跑进来:少爷怎么了?

林方:快拿银子,三百两。

家童惊道:这——这不是——启炉了吗?

林方:救命的,三百快去!

家童慌忙跑出去。

褚纯:收拾东西,快些离开这无情无义的地方。可恨!该杀!

林方:兄长......

褚纯一跺脚,怒视林方:你该喊我王八。

林方一惊,低下了头:这——这......

褚纯:该杀的东西!

83、下午,内,彤丹院客厅,林方、家童、两丹童。

林方呆坐桌旁。

家童与两丹童在下首交付银子。

两丹童拜辞林方,离去。

家童给林方上茶。

家童投了毛巾递给林方。

林方接过擦脸,问:哪借的银子?

家童:谁敢借?是我分给大家替你藏的三百五十两。

林方一惊:藏?

家童:怕你让人骗光了去讨饭,分给他们藏的。

林方:就这些?

家童:没敢多藏。

林方:亏你有心。

家童:都有心。

林方:是,你们都有心。

家童:现在怎么办?

林方:还能怎么办?你把赎的帐还了,找人把老宅租了,还清那几家的,再开了工钱,大家回吧。

家童:完了,这回全完了。

林方:要经风雨。你去办吧。

家童:厨师原说过要住在这里,租给他吗?

林方:这里——和我一起租给他,供我吃饱顶上一点儿租金。我住正房,丹房不许动用。

家童:丹房留着?

林方:这次是我自己不好,性子太急了,可惜了。只怕以后再难请到这样的高人了。

家童:还炼?

林方:不经大难不成大器。我再去访求。

家童:天!

84、下午,外,码头,林方、众强盗、众商人、男人、卫华。

江里各色各类的船只来来往往。

岸边停着大小新旧的货船客船。

岸上一伙人拎包背囊,说说笑笑,嘻嘻哈哈地往堤上走。

林方背了包囊走到这伙人旁,冷不防被他们一下子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
有人握住手臂,有人捂住嘴,有人抢走包囊,有人翻去怀中银两,有人拨下头簪。一眨眼,这伙人扬长而去,没了踪影。

林方愣愣地呆了半天才前后的寻找。

林方踉踉跄跄来到江边。

江中、船上、岸边众人各自忙碌。

林方任风吹乱了头发,呆呆地站在岸边。

一个仆人模样的男人走过来。

男人:老爷,老爷?

林方没反应。

男人:这位老爷,老爷?

林方没反应。

男人拽了拽林方衣袖。

男人:老爷,这位老爷?

林方呆望男人。

男人:老爷是绍兴的吗?

林方点了下头,木然地看着男人。

男人:老爷姓林,是林老爷吧?

林方点了下头。

男人:那边有位小姐,请林老爷过去。

男人领林方走到一轿前,报轿里:林老爷来了。

男人退去。

轿子窗帘掀开,露出一美人面容。

林方大吃一惊:尊嫂?

卫华:我哪里是你的尊嫂。

林方:你......

卫华:我是中州妓家,被丹客请下,帮他骗你的。

林方大惊:什么?你们——骗我?

(卫华回忆)

85、半夜。

(1)外,彤丹院,褚纯、卫华、丹童、褚家家人。

卫华站在林方卧室门外。

丹童甲站宿舍门外。

褚纯和丹童乙从丹房出来,手捧包裹,又快又轻地走向院门。

褚纯走到门前,腾出一只手,轻轻地拨开了门栓,缓缓地开了门,把包裹递了出去。

褚纯回身,接过丹童乙包裹,递了出去。

褚纯拉回门。

褚纯和丹童乙来往了三次。

褚纯关上门插好栓。

褚纯边往回走边向看门的卫华和丹童甲打手势。

卫华回到客厅。

丹童甲回到丹房。

(2)内,丹房,褚纯、丹童。

褚纯清点鼎中银子,盖好,伸手向丹童乙要封条。

褚纯:封条、封条。

丹童乙把手里的几根铅丝递给了褚纯。

褚纯脸上一惊:怎么多了?

丹童乙一慌:刚才忘了把拆下的送出去。现在藏哪?

褚纯:别慌,放鼎里。

褚纯打开鼎盖,把铅条放进去,盖好。

褚纯:以后小心了。再有四回就运完了。快点火吧。我回去了。你们还是一个时辰一换班。

(3)内,客厅,褚纯、卫华。

卫华帮褚纯洗了脸。

褚纯小声地叮嘱卫华:再有四天就搬完了。第五天我回家奔丧就运回去。你坚持在这里,一定要在丹房勾住他。记住,事情成不成,都照讲好的兑现。

(卫华回忆完)

86、下午,外,码头,林方、卫华、男人、蒋克、众商人、众船家。

林方惊道:你们——你......

卫华:我现在又让人请了进京。少爷你这是......

林方扶轿哭嚎:可怜我的家呀,什么都没了,出来访丹客,刚才遭抢了,呜——

卫华:少爷别哭了,事已至此悔恨没用。洗心革面为时不晚。这金钗金镯还你,几两碎银送给你做路费,回家吧。

林方:难得呀,你有情义。银子收下,那些,做个记忆吧。骗我,呜——。

男人:小姐,船到了,请上船。

林方看着卫华下轿、上船、远去。

林方就地坐下,呆望江面。

一艘小船在林方前面靠了岸,蒋克跳来,栓锚上岸。

蒋克走到林方身旁,站下来,问:这不林少爷吗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林少爷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少爷这是送什么贵客,恋恋地哭成这样儿?少爷?林少爷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丢魂了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怎么了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到底怎么了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低头,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,推了推林方肩膀:说说,怎么了?

林方没反应。

蒋克:这半天还不醒?我给你清醒清醒。

蒋克回船上,打盆江水,泡了手巾,端给林方洗脸。

林方任其摆布。

蒋克:这心里太憋了太堵了,不疏通要疯的。兄弟,没招了。

蒋克拉开架势,抡圆胳膊,左右扇去,扇得林方脑袋像拨浪鼓一样。

蒋克边扇边喊:哭,哭,快哭出来,快哭。

蒋克扇着喊着。

林方“哇”一声,仰面跌倒,手刨脚蹬,左翻右滚,嚎啕不止。

蒋克长出一口气: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

众人跑过来,七嘴八舌打听。

蒋克:这是炼丹的林家少爷。我一上岸,他就在这发愣,怎么叫也不应也不动也不醒,打了一气才醒了。

甲人:真亏遇见了蒋老爷。

乙人:也是蒋老爷懂得。

丙人:懂得?也得恨下心下得手。这脸紫过茄子,肿过馒头,别人下得了这手?

丁人:不这样,他那口气上不来,指定憋成疯癫,这辈子就完了。

戊人:哭了半个时辰,不能哭坏吧?

己人;他迷上炼金,家败得精光,是咱绍兴自古以来第一败家子,该打!

戊人:行了吧?别哭坏了。

蒋克:劝劝吧。

蒋克和众人边扶边劝。

蒋克:兄弟,别哭了。

甲人:少爷,别哭别哭,起来起来。

乙人:别老哭了,看看怎么办吧。

蒋克:起来,活动活动。

甲人:这是哪里去?

蒋克:别哭了,哭坏了。

蒋克:谁去打盆水来。

林方渐渐声小了,边抽泣边洗了。羞惭地谢过众人,抽泣着往回走。

蒋克:我送你吧。

林方、蒋克走开,众人散去。

87、晚饭,内,彤丹院厨房,林方、蒋克。

蒋克:两天后去波斯,你备些货,跟船做个生意,也散散心。

林方:没有本钱,也不能光散心。

蒋克:真败了?

林方:连我自己都租给这家了。

蒋克:可惜这四五年的艰苦了。不行的话——就当做我的伙计,打个杂应个景吧,没有工钱,管吃饭。

林方:这些年,老爷一直关照,就听老爷的。

蒋克:我借你几两。你明日准备货物,后日启程。

88、上午,外,码头,林方、蒋克、船家、众商人、众运工。

蒋克把林方介绍给众人:各位,这位是林方林少爷,在船上做个伙计,各位多关照。

众人:原来就认识。

:好说好说。

:原来还是同行的。

:也做过大买卖的。

林方和众人摆放货物、行囊,烧纸放鞭,扬帆启航。

89、午饭后,内,船仓,林方、蒋克、众商人。

蒋克吩咐围着饭桌的众人:这半月很顺当。途中停靠了五六回,添补了吃喝,也上岸休息了,体力都不错。明天到波斯国布什尔,各位找老客人,卖货买货一并做,人、财、物要妥当。不要在岸上吃喝嫖赌,第六天早上往回返。林少爷随我找买家,再办些回来。

90、上午,外,小岛,林方、三商人。

岛下荒草杂生,岛顶光秃,四周没有鸟兽人影。

林方几人漫步上岛。

甲人:这是什么地方?

乙人:刚启程就遇到大黑风,不知道刮在这什么地方。

丙人:怕是没出波斯国,还要靠岸添补东西。

甲人:可能吧。哎,林少爷,自己上去要当心。

林方一人走向岛顶。四下张望,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又大又圆又扁、光滑铮亮的石头上。走近,看是一个比两张床还大的老龟壳。林方啧啧着抚摸了一圈,掀了过来。

壳里洁净放光。

林方摇几下,弹几下。回头看看来路,看看货船。解下裹脚布,穿入龟壳,拽下了岛。

众人惊奇。

甲人:天,这么大!

乙人:够一家人当床用。

丙人:五个人洗澡都挤不着。

甲人:林少爷尽做天下奇事,无本的膏药材料。

丁人:好生意。抬上来,开船。

91、上午,外,濠镜码头,林方、蒋克、众商人。

众人上岸。

蒋克:林少爷一起下去吧。

林方:没什么货,不下了。

92、下午,外,船上,林方、蒋克、沈文、众商人。

蒋克众人簇拥沈文验看货物。

沈文大步奔向龟壳,里里外外细看了,摸遍了。

蒋克等疑惑不解,呆看沈文。

沈文回头埋怨蒋克:蒋老爷,我与你们来往这么多年,你们怎么欺骗蒙蔽我?

蒋克愣了。

沈文:这样的宝贝为什么不告诉我?

蒋克:宝贝?

沈文:是我多赚了你们还是慢待了你们?

蒋克:沈老爷听我说。这是一个朋友跟船,无意中捡来的,大家都笑话他,没谁认得是宝物,请沈老爷原谅。林少爷,过来认识沈老爷。

林方迷惑地过来。

蒋克:林少爷,这位是沈文沈老爷。沈老爷,这就是主人,林方林少爷。沈老爷是我们的靠山,从波斯回来必须打扰沈老爷。买卖货物、估价鉴宝、兑换钱币,都是极公平的。吃喝补给都是沈老爷自己的。待我们没有二话。你这龟壳,没人不说是破烂货,可沈老爷慧眼,认出是宝物,看沈老爷生气,定然不是一般的宝物。你看怎么办?

林方:蒋老爷帮着办吧。

蒋克:是不是请沈老爷再给指教指教?

沈文:看来你们也真是不认识了。这一船货物抵不上它一个。

众人一惊。

沈文:林少爷肯不肯出卖?

林方:这——只要价好。

沈文:肯卖就好。价钱随林少爷,蒋老爷给商议一下。

蒋克:沈老爷,我这一船,少说也值三万两吧?

沈文哈哈大笑。

沈文:三万?哄我开心?这样的宝物不能这样的价钱,说实价。

众人惊讶。

蒋克扯过林方,低声商量。

蒋克:沈老爷可是识货的,指定不只三万,你多要些,沈老爷再还价。

林方:这——这......

众人劝林方。

甲人:不要不好意思。

乙人:要个大价钱,沈老爷再讲。

丙人:你前几年也做过大生意,一样,都讲价还价。

林方:这——四万?五万?五万吧。

蒋克回头问沈文:沈老爷,林少爷要——要五万。

沈文:五万?蒋老爷,借一步说话。

沈文扯着蒋克走开:他是无心卖还是小看我?

蒋克急忙解释:我们都不懂又不是买来的,确实定不出价钱,就是五万也够他富贵几代,他也心满意足了。

沈文:这样的价钱买下来,有点儿罪过。我加两万。蒋克一惊:七万?

沈文:七万。不得反悔。

蒋克:不反悔。

沈文:你做保。

蒋克:保——保!七万,保!

两人走回来,蒋克清了清嗓子,高声宣布:各位,那只龟壳,林少爷要价五万,沈老爷还价七万,我和各位担保。

林方和众人张大了嘴巴,瞪圆了眼睛。

蒋克:沈老爷,恭贺你得到了宝贝。还请您赐教,让我们长长见识。

沈文:各位看,这龟壳有二十六条肋骨,一条上有两个骨节,一个节上都有一颗一寸大的夜明珠,一颗至少要值六万。

93、深秋傍晚,外、街道上,林方、家童、轿夫。

家童跟在轿旁,不时的和轿里的醉酒的林方说话。

林方:这媒婆两个真能喝。

家童:这样的媒婆怕不准成。

林方:说准成,还是你们这些老人。厨师一找就都回来了,还多了个赵虎。再说上一门亲,像个日子了。

家童:要访听仔细了。

林方:那是自然,还要盘铺子做生意。

94、傍晚,外,林方家院门前,林方、家童、赵虎、厨师、吕生。

吕生左胳膊挎个有十多块生姜的竹篮,右手拿着块,边比划边吵嚷:你们看,又鲜又嫩,个把月了都卖九文,你们怎么就四文?

厨师:多买便宜,包了更应便宜,就四文。

吕生:这个价钱卖给你们,怎么对得住老熟人?不能这么低。九文。

厨师:天快黑了,早些卖了早收工,四文。

吕生:我又累又饿,你们快买,九文。

轿子来到门前。

林方下轿,打发了轿子,问厨师:吵什么?

厨师:他剩几块姜,非要九文,我们想四文,他不干。

林方看看吕生:这样价钱也行了,别吵了。

吕生:我这小本生意,凭什么压价这么低?你们大户人家不应该小家子气。

林方:你哪来的骂我们?放肆,走开!

林方一把推过去。

吕生躲闪不及,跌了个跟头,昏过去。

众人一惊。

林方慌道:快快,抬去厨房。

95、晚上,内,厨房,林方、家童、赵虎、厨师、吕生。

赵虎扶吕生坐桌旁椅子上。

厨师给吕生喂茶水。

吕生慢悠悠醒过来。

林方向吕生施礼:老人家冒犯了,请不要介意,歇息一下,吃口饭。

吕生:不要紧。

林方:快快做饭。

厨师:做好了。

林方:你和赵虎陪老人家吃,喝点儿酒压压惊。

厨师:那你......

林方;我刚吃完,你们先吃。

厨师和赵虎陪吕生吃饭,喝酒。

厨师:老人家,姓什么?哪里人?

吕生:姓吕名生,四十七岁,湖州人,常年来卖姜。

厨师:常在这?

吕生:年年都来。这回就卖没了。府上是......

厨师:林方林少爷家,那是少爷。

吕生赶紧起身,向林方作揖:谢谢少爷。

林方还礼:吕老爹这么大年纪还常年离家在外,确实不易。刚才一时意气,过意不去,送一匹白绢压惊,送五两银子养身子。

吕生: 我也是太直性,让你们见笑了。一匹白绢已经不少了,银子高低不能收。

厨师:吕大哥,我家少爷可是仁义。你以后还来?

吕生:这些卖完了,回去再贩回。

林方:多喝点儿。童儿,取匹白绢。

家童应声出去。

吕生:没少喝了。真是谢谢少爷了。

林方:多吃些,以后常来。

吕生:没少吃。太谢谢少爷了。生姜送给你们尝尝,以后再来看你们。天黑了,赶紧回去。

吕生挎着竹篮抱着白绢,美滋滋地走了。

家童送吕生回来,陪林方吃饭。

林方:差点儿惹出祸。

家童:喝酒压压惊。

96、夜,内,客厅,林方、家童、赵虎、钱仁。

学童伺候林方喝茶。

赵虎慌张进来:少爷,摆渡船家钱仁急着见你。

林方:什么事?领他来。

赵虎领钱仁进来。

钱仁一手提竹篮,一手抱白绢,神色异常:少爷,你怎么能害人性命?

林方一惊,颤声问钱仁:害人......

钱仁:你不认识这白绢和竹篮?

林方:竹篮是姜客吕生的,白绢是我送他的,怎么在你手?

钱仁:刚才有个湖州吕客人,叫我送他过江。他上船刚坐下就犯病了,告诉我,你把他打坏了,感觉不行了。就把绢布和竹篮给我做个证据,托我替他告状,告诉他家来伸冤。他说完就不行了,死尸还在船上,你去看看,怎么处理。

林方惊慌道:不——不能,不可能,没——没有的事。

钱仁:物在这里,人在船上,还不可能?

家童忙劝钱掌柜:钱掌柜喝茶,我去添茶。

家童出去。

97、夜,内,仆人宿舍,家童、赵虎。

家童:快,你去东江,看看钱仁船上,有没有吕生尸体,快快。

赵虎跑出去。

98、夜,内,客厅,林方、钱仁、家童、仆人甲。

钱仁:少爷读书人,怎么能伤天害理?

林方:他——吃——吃了饭走的,好好的。

钱仁:少爷不信,去看看吧。

家童:钱掌柜喝茶。

钱仁说林方:你我乡里乡亲能骗你?

家童:吃完饭走的。

钱仁问家童:你们不信?

家童:真是又吃又喝的,乐呵呵走的,小的送出门的。

钱仁:打没?

家童:没打。

钱仁:他怎么能跌倒?

家童:是他自己摔了一下,可没伤,喝了不少酒那。

钱仁:他自己怎么能摔倒?你说话官老爷信?

家童:没伤,怎么就是打的?

钱仁:没外伤还没内伤?

家童:他死在了你船上。

钱仁:你的意思,是我害的?

家童:他没死在这。

钱仁:你个奴才!赖我?跟我见官!

林方:等等好说好说。

钱仁:说什么说!你给打倒,你给灌酒,内里病发,你们还污赖我。

林方:没有没有。

钱仁:你和官老爷说!走!

钱仁拽林方。

家童急忙拉开:钱掌柜钱掌柜,慢说慢说。

钱仁就势坐下。

家童:钱掌柜别生气,别生气。

钱仁:不是你家事情,我怎么能找到你家?

林方:就是内伤,吃饭没发作。

钱仁:不是灌酒了吗?

林方:走时也好好的。

钱仁:那不还是酒?

林方:不像。

钱仁:反正死了。

赵虎在门外招手家童。

家童过去。

两人耳语。

家童招呼林方。

林方过去,听家童耳语。

家童:真在船上。

林方:怎么办?

家童:买下船家,藏匿死尸。

林方:你说,我取银子。

林方出去。

家童说钱仁:钱掌柜别生气,乡里乡亲的,喝茶,喝茶。

钱仁:不是乡亲,我就直接告官了。

家童:哪能告官。

钱仁:告官倒干净了。

家童:刚才是不知情。喝茶,喝茶。

林方回来,向钱仁做辑:求钱掌柜不要声张。事情是我不小心,实在是无意。你我都是一方人,也有邻里乡亲感情,犯不上为别人报仇。就是报了仇,对你也没什么好处,不如你不说,我出重礼谢你。你把吕生运到别处抛弃,黑夜里谁也不知道。

钱仁:扔哪?要是明天有人认出追查,我指定受牵连。

林方:离这不远,是我家茔地,很僻静,你也知道地方。乘夜里没人,你运到那埋了。

钱仁:有些道理,可你怎么谢我?

林方掏银子捧给钱仁。

钱仁:一条人命就值二百两?今天凑巧死在我船上,也是老天给我的一个富贵,两千两是不能少的。

林方:这,这......

钱仁:杀人偿命,你偿了命,这么大的家业白白断送了,你不值两千两?

林方:好,好,依你依你。

钱仁:少爷是大户人家读书人,只要以后常常照顾我,我不敢计较。

林方:童儿,去叫赵虎,带铁锹随钱掌柜去。

99、午后,内,厨房,厨师、仆人甲、家童。

厨师和仆人熬药说话。

仆人甲:钱仁把船卖了,开了布店,生意不算太好。就是老来找少爷,今儿借银子明儿赎货的,没完没了的。

厨师:少爷原想开店,让那事闹黄了,钱仁倒先开了,还老来勒索,真个小人。好了,你给老妈妈端去。

仆人甲:老妈妈怕是难熬了。

厨师:少爷不是派赵虎去天荫县请先生了吗?

仆人甲:去两天了。赵虎这个酒鬼不是太准成。

厨师:他认识就得他去。可他要是喝酒一定误事。

仆人甲:准是路上喝了,要不早该回来了。

家童跑进来:快拿药,老妈妈严重了。

仆人甲:怕是不行了。

100、日,内,客厅,林方、家童、赵虎、两个男家人。

林方喝茶,说家童:赵虎没有请到先生,银子交回了?

家童:四天了还没交,我去叫他。

家童出去。

林方:这个赵虎,不象话。

:误了医,耽误了救人。

:早知这样爱酒,哪能用他。

家童领赵虎进来。

赵虎战兢兢地低着头。

林方:赵虎,先生没请来,老妈妈过世,银子呢?

赵虎:回来路上被偷了。

林方:真的?

赵虎:求老爷宽恕。

林方:老妈妈娘家的侄子,在天荫县双喜店里当伙计,他来吊唁见你面熟,说你一天三喝,一醉两天,店里人都很奇怪,他记得很清,是这样? 

赵虎:这——没——有——有

林方:有,还是没有?

赵虎:有——有。

林方:混帐东西!老妈妈死在了你的身上。来人,打这混帐!

进来两个男家人。

赵虎:她是病死的又不是打死的。

林方:打——狠打。

101、早晨,内,客厅,林方、家童、仆人甲、两公差。

林方说家童:七天了,赵虎好利索了,能改不?

家童:就看以后了。昨天他出门去做什么?

林方:我不知道。

仆人甲跑进来:少爷,公差找你。

两公差进来。

甲公差:哪个是林方?

林方颤声道:在下就是。

甲公差:你有人命官司,这是牌照。

两公差上前捆绑了林方。

林方:这是干什么?怎么胡乱抓人?

甲公差:衙门去说,走。

两公差拽走了林方。

102、上午,内,县衙大堂,林方、公差、知县、赵虎、两邻居。

林方被公差拖进大堂,摁跪在右边。

林方看左边,吃了一惊:赵虎。

知县一拍惊堂木:林方,现有赵虎告你打死湖州姜贩吕生,可有这事?

林方慌道:青天老爷,不要听他说谎。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打死人?赵虎是我的家人,前几天喝酒误事被打,就怀恨在心,做出这大逆不道事情。请老爷明察。

赵虎:青天爷爷,不要听他一面之词。家主责打下人自然是常事,怎能怀恨?如今死尸就在他家茔地,千万请老爷派人去挖。有尸是真事,林少爷应当服罪;无尸是假,小人坐诬告之罪。

知县:本官自有安排。孙四李伍押赵虎起尸抬来。林方收监。

赵虎与人抬着死尸,被公差押回大堂。

知县:林方,有尸是真,还有什么说的?

林方:老爷容我说话。那死尸很腐烂,指定不是现在死的。他为什么不当时来告,等到今天?分明是赵虎在哪里找到死尸,凭空诬陷小人。

知县:本官自有主张。赵虎挟持死尸,渲泄私愤,报复家主。

赵虎:老爷,这死尸确实不是现在的,因为主仆情意,不忍来告;况且家仆状告家主,已经有罪,所以没有告发。可没想到,家主恶性不改,小的恐怕再有凶恶事故连累小人,只得告发以前罪行。老爷要是不信,左邻右舍都可作证。

知县:本官自会办理。孙四李伍快去传唤邻居。

两公差出去。

林方:老爷,他确实是活着走的,好好走的。

赵虎:可你确实打了,他也确实死了。

知县:打人是实,死人是实,还要狡辩?

林方:可他真是活着走的。

知县:那是当场没打死。

林方:老爷明察。他吃了饭喝了酒,抱匹布走的,没有伤没有痛,怎么能是小的打死的?

知县:不用狡辩。

林方:老爷明察呀,小的没有打死人。

知县:不是你打死,你怎能收尸埋葬?

林方:小的见他可怜,又在小的家里吃喝了,就让家人去埋了。

知县:还狡辩?

林方:求老爷明察。他走时确实好好的。

知县:你打了他,当时没死,还敢狡辩?来,大刑伺候!

林方:不敢不敢,老爷饶过老爷饶过。

公差带邻居进来。

知县:哪个是左邻?

左邻:大人,小的是。

知县:林方打死姜客,你知道吗?

左邻:大人,当时昏倒,后被救醒,再后就不知道了。

知县:右邻来了吗?

右邻:大人,小的是。

知县:你知道吗?

右邻:大人,林家供了酒饭送了布匹,吕生走后就不清楚了。

林方:活蹦乱跳走的,不是小人害的。

知县:一切清楚,还狡辩什么?不打不招,打二十。教训你个虚狂之徒。

林方被拽倒,哭叫连天,挨了二十大板,浑身颤抖,全身汗水,满面流泪。

知县:招不招?

林方:招,招,招。

知县:林方虽然招供,但没人认尸。先监下林方,等认尸的来了再定罪发落。退堂!

103、下午,内,厨房,家童、厨师、仆人。

家童说厨师:可恨赵虎,有机会一定不能饶过他。

厨师:把饭送去,多拿银子,别让少爷受了虐待。

家童:倾家荡产也要救他出来。

仆人甲:吕生怎么能死?

厨师:还能是吃多了喝多了?

仆人乙:原来有病?

厨师:不像。

仆人甲:太怪了。

家童:就是赵虎。

104、下午,外,庭院,家童、仆人、厨师、吕生。

仆人甲从院外逃进来,大叫:有鬼有鬼,鬼来了鬼来了。

吕生挎着竹篮跟着仆人甲进来。

家童出来:妈——真有鬼。

厨师:站住。你是谁?干什么?

吕生:我是谁?十天半月就不认识了?我是贩姜的吕生。

厨师:你?

吕生:刚从湖州回来,来拜访林少爷。你们说我是鬼?我好好的怎么就成了鬼?

家童:你没死?

吕生:我们是冤家?干什么一见面就骂我?过来,把东西接过去。领我去拜见少爷。

众人互相看着。

厨师慢慢地走过去,接过竹篮。

厨师:真是吕大哥,你吓死我们了。

家童“哇”大声:吕老爹,真没死?怎么才来?

吕生迷惑道:我怎么了?

厨师:来得巧,真巧!

仆人甲拽家童:救星来了,别哭了。

吕生:哭什么?

家童:你可害死人。

吕生:怎么害人?害谁了?

厨师:别哭了,少爷有救了还哭?进来说话。

105、下午,内,厨房,家童、吕生、厨师、仆人。

家童拽着吕生的手,泣道:你可害死我家少爷了。

吕生愣住:什么?说什么?

家童:你走以后,摆渡的钱掌柜,拿你的竹篮、布,跟少爷说,是少爷打了你,你死在他船上,托他告官、报仇,讹诈了少爷。赵虎把少爷告了,少爷监着那。

吕生捶胸顿足,万分懊悔:可怜!天大的冤屈。

厨师:吕大哥,怎么回事?

吕生:我走到渡口......

(吕生回忆)

106、夜,外,渡口,吕生、钱仁。

吕生把布匹担在竹篮上,自己到一边去小解。

钱仁扶吕生上船,解锚摆渡。

吕生:那水里的是尸倒吗?

钱仁:有几天了。

吕生:可怜。

钱仁:老哥哪里人?来做什么?白绢布怎么不包上?

吕生:我是贩生姜的,叫吕生,四十七了,湖州人,常年在这里贩卖生姜。刚才在林家,和几个家人争讲价钱,被林少爷失手推了一跤。少爷过意不去,请了一顿酒,送了一匹布,还要给银子,哪能要他银子?

钱仁:这样啊。

吕生:林少爷真是情义人。

钱仁:啊。

吕生:掌柜生意可好?

钱仁:啊。

吕生:摆几年了?

钱仁:啊。

吕生:掌柜今年有四十了?

钱仁:啊。

吕生:掌柜想事那?

钱仁:啊。

吕生:摆渡也是辛苦的。

钱仁:啊。

吕生:给你船钱,多少?

钱仁:钱?

吕生:船钱,多少?

钱仁:啊,不急不急。吕大哥,湖州也有白绢,你家也有竹篮,这么远的路程,带这些碍手碍脚的,不如都卖给我,也省得我出去买。

吕生:这倒是两下方便。竹篮顶渡钱,给白绢钱吧,怎么的也要一两呢。

钱仁:爽快,一两就一两。

(吕生回忆结束)

107、下午,内,厨房,家童、吕生、厨师、仆人。

吕生:我哪能想到他买我东西,设下这样恶毒计策?我没早来,让少爷受这天大的冤屈,罪过。

家童:今天不是你来,谁能知道少爷是冤枉的?现在快上县衙诉冤。

吕生:快去。

厨师:小心些说话。

家童、吕生急忙出去。

108、日,内,大堂,家童、吕生、知县、公差、四证人。

家童和吕生跪在大堂上。

知县:何人喊冤?

家童:老爷,是小人喊的。真是冤那。

知县:什么冤屈?说来。

家童:老爷,小人是林方家童。这位是那个姜客吕生,说小人家主打死的那人就是他。

知县:细细说来。

家童:老爷,事发晚上,小人陪家主回家,走到门前,他正和家人争讲价钱。家主一时冲动,失手推了他一下,他跌倒昏迷,被我们抬进厨房,喂了茶水救醒。家主供了他酒饭,送他一匹白绢布,五两银子,银子没收就走了。

:过了一些时候,摆渡钱掌柜拿着他的竹篮和那匹布,找上门,说家主打了他,他上船就不行了,把东西给钱掌柜做证,托钱掌柜告官报仇。小人怕钱掌柜讹诈,让赵虎到船上看看,赵虎说真有死尸。家主害怕,送了钱掌柜两千两银子,求钱掌柜领赵虎把死尸埋了。

:家里老妈妈病重,家主派赵虎去天荫请先生,赵虎天天醉酒,没请来先生,老妈妈死了。家主生气,叫人打了赵虎。赵虎就告家主打死了他。

:没想到,吕才老爹他今天来看望家主,才知道他没死,家主是冤的。老爷,家主真是冤的。

知县:说了些什么?拐来拐去的。(问吕生)你是什么人?

吕生:老爷,小的是吕生,贩生姜的。

知县:怎么回事?说清楚。

吕生:老爷,小的常年在这里卖姜。那天晚上和林家人讲价钱,让林少爷失手推了一跤。少爷过意不去,让小的吃喝,送小的布和银子,小的感谢少爷,只收了布。回家船上,小的跟船家说了这些事情,船家买了小的布,竹篮顶了船钱。可不知那船家拿这些东西去诓骗林少爷,让少爷蒙冤坐了牢。

知县:你是不是他们花钱买通了,来哄本官的?

吕生:老爷,小的天胆也不敢。小的虽是湖州人,在这儿贩姜好多年,有好多熟悉的在这里,怎么能瞒过老爷?

知县:说出几个来。

吕生说出十多人,被书记一一记下。

书记把名单呈给了知县。

知县:孙四传这两人来,李伍传这两人来,不可声张。

两公差出去。

知县:吕生,你没死,那个尸体哪的?

吕生:老爷,渡口原来有个尸倒,船家说有几天了。

知县:什么样的?

吕生:老爷,天黑,也没有注意看。

知县:船家姓什么叫什么?

吕生:老爷,那船家也怪,听完小的事情就不在理会小的了。小的问他一些事情,他只是啊啊的,好像有心事。

知县:如果船家在这里,你能认出来?

吕生:能。

知县:小家童,那个赵虎现在在哪里?

家童:他告了家主后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知县:谁人领去的?

家童:是厨师。

知县:厨师不知道?

家童:应该知道。

知县:赵虎平日喝酒吗?

家童:家主不让,可他总是偷喝,一喝就醉。

知县:这样的,为什么还留下?

家童:是厨师面子。

知县:厨师?

家童:厨师是老人了,为人忠厚老实的。

知县:赵虎埋了死尸,家主没给他好处?

家童:没有。

知县:你肯定?

家童:老爷,家主的钱财都是小人经手。

知县:家主倒是信得着你。

家童:是,老爷。

四人被公差领进大堂,望见吕生跪下在那里,都很惊讶。

知县:你四人,可认识这人?

邻居甲:老爷,认识他。吕大哥你没死?

邻居乙:真是吕大哥。到底怎么回事?

邻居丙;没错,是老吕。

邻居丁:吕大哥,你可把林家少爷害苦了。

知县:吕生,你说说他们姓名、宅院地方。

吕生:这个是张大哥,住北街第四家;这个是赵兄弟,住南边第二街,门前有棵大槐树;这个是周掌柜,在这衙门后面住,开间布店;那个是吴掌柜,在东街开米店。老爷。

知县:他说得可对?

张大哥:老爷,他说得是。

赵兄弟:老爷,他常年在这一带卖姜,和小的们熟悉。

周掌柜:老爷,他的姜好,我们常用。

吴掌柜:老爷,他说的对。

知县:你四人回去,但不可说出这里的事情。

四人应声出去。

知县:孙四你把钱仁哄来,老爷要买他的布;李伍你传赵虎来,找死家来结案。

两公差出去。

知县:家童、吕生随本官去见林方,如有不实,罪加一等。

109、日,内,大堂,林方、家童、吕生、钱仁、赵虎、知县、公差。

林方、家童、吕生跪在一边。

钱仁进来,见了吕生,满面通红,浑身颤抖。

吕生:钱掌柜,自从买我白绢竹篮到现在,生意好吗?

钱仁低着头,不答话。

赵虎进来,跪向知县。

知县:赵虎,你可认识那个人?

赵虎扭头一看,浑身一抖,没有应答。

知县:赵虎,你这狼心狗肺的奴才!家主有什么对不住你的,你和船家定下诡计,用假尸诬陷家主?

赵虎:老爷明察,真是家主打死的,小人不敢陷害。

知县:还在胡说!那吕生又是什么人?左右,夹起来。

赵虎全身打颤,哭声连连。

赵虎:老爷,要说小人不该怀恨告发家主,小人认罪。可要让小人招供害命,死也不认。小人眼见家主打倒吕生,灌水救醒,供了酒饭,送了白绢,自去渡口。可不到半个时辰,钱仁拿白绢竹篮说吕生死在船上。家主用钱财买通钱仁,派小人随钱仁把死尸运到茔地埋了。后来因家主毒打,小人挟私告发。今天要不是吕生来,连小人也不知家主是冤枉的。小人确实不知那死尸来历,都在钱仁身上。

知县:钱仁,从实招来!

钱仁:老爷真有死尸。

知县:不用重刑不招实情。大刑伺候!

钱仁:老爷息怒, 我招招招。吕生上船闲说话,知道他和林家事情,又恰好渡口原有死尸,小的就想哄骗钱,就把白绢竹篮买下,把死尸捞上船。没想到我一说他们就信了,送我银子后,我和赵虎去埋了。这是千真万确的,老爷,千真万确,老爷。

知县:说清!那个死尸从何处害死的?

钱仁:老爷,小的冤枉!小的要害人,为何不害吕生?只是原有死尸才生出买篮买布骗钱的想法。也想过,面容不像,未必能哄过。谁知道林方一来亏心,二来和吕生只是黄昏灯下见了一面,不记得细致,三来竹篮白绢在手,他不能不信,就仗胆骗他一下,真骗成了。那死尸两只手里都有泥沙,肯定是落水淹死的。求老爷明察。小的本意骗钱,没有害他。求老爷饶过这回。

知县:钱仁、赵虎,你两个丧天理的狠贼,几乎误导了本官。本官地面,岂能留下你们。来人,夹起来打!

110、日,内,林方客厅,林方、吕生、众家人。

林方、吕生和众家人围桌喝酒,说话。

吕生端杯敬林方。

吕生:少爷,虽说受些惊吓,好在没有受罪破财,日后就好了,一定兴旺发达。敬少爷一杯。

林方喝了,说:都是钱财闹的。我要是没有,钱仁赵虎不能讹在我。想我这些年,没有不是财来财去的。

吕生:今后不用外出了。

林方:回头想想,钱财奢望,不如开铺卖姜。

吕生:不能那样想,卖姜也有跌倒时候。

林方:还是正经营生的安稳。

吕生:少爷说得是。

林方:老爹这次来多住几日。

吕生:明天要去庙里还愿,后天要回去卖姜,不再打扰了。

林方:去哪个庙?

吕生:山后的铁石寺。

林方:怎样?

吕生:去过几回,挺好的。

家童:少爷,一同去散散心吧?

林方:也好。

111、日,铁石寺,林方、吕生、家童、众僧人。

(1)内,大殿。

林方、吕生依次上香、跪拜。

众僧人念经。

(2)外,院子。

家童出了这个门进了那个门地闲逛了一遍进了大殿。

(3)内,大殿。

家童逐个佛像礼拜。

林方:吕老爹,出去走走。

家童:没什么新鲜的,歇了回去吧。

林方:难得出来一回,到外面走走。

吕生:就陪少爷走走。

林方:童儿,你不愿意走,就在这里等我们。

家童:少爷快些儿。

112、日,外,山下,林方、吕生、五个强盗。

林方和吕生边走边说边看风景,沿着小路走进了深林。

迎面走来五个汉子,两个扛铁锹,一个扛叉子。

来人甲低声:干活。

五人几步上前,围住了林方和吕生。

甲:干什么的?

吕生:上香。

甲:哪里人?

吕生:在下是湖州的。

甲:做什么营生?

吕生:贩点儿生姜。你们是什么人?

甲:你?

林方:绍兴的。

甲:做什么的?

林方:没做什么?

甲:不说实话?绑了带走!

几人不顾林方、吕生反抗喊叫,绑上胳膊、堵上嘴、蒙严眼睛,拽着往回走。

113、日,强盗家,林方、吕生、五强盗。

(1)外。

森林中一座孤零零的土草房。

(2)内,屋。

林方、吕生坐在桌前,一脸慌张。

五个强盗环列四周。

甲:两位不用害怕。我们是种地的,怕你们来打劫。你们说实话,到底是干什么的?

吕生:就贩点儿姜。

甲坐下,把茶碗推给林方和吕生,自己端碗喝了口。

甲:两位喝茶。不是打劫的就好。请喝茶。

两人没动。

甲:不敢喝?我喝给你们看。

甲把两人的茶水往自己碗里倒了一大口,喝了半碗。

甲:不用怕,喝吧。

两人没动。

甲:你两位走了半天路,也到饭时了,就在这里吃吧。二,做饭去,三也去。

二和三出去。

甲示意另两人。

甲:你两个别站着,也喝口茶歇歇。

另两人坐下,倒茶喝茶。

甲:我们五人都是种地人,害怕强盗,遇到外人总要小心,请两位原谅。可你们也要说实话,要让我们放了心。来,趁热,喝茶。

甲把林方和吕生茶水泼了,又倒上,放在两人面前。自己倒上,喝了两口。指了指林方。

甲:这位兄弟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的。

林方:真没干什么,就是来上香。

甲:没干什么还能穿戴的这样好?

林方:有几亩薄地。

甲:不说算了。喝茶吧。

吕生:谢谢。

吕生喝茶。

甲问林方:住绍兴什么地方?

林方:正街后头。

甲:贵姓?

林方:免贵姓林。

甲:林少爷府上还有什么人?

林方:孤身一人。

甲:没有家室?

林方:没有。

甲:几亩地?

林方:十四。

甲:地在什么地方?

林方:张家庄。

甲:买的?

林方:家里的。

二和三端着酒、菜、饭进来。

甲:不是强盗就好。吃完饭送你们回去。

林方喝茶。

甲给两人倒酒。

吕生:别客气,不喝酒。

甲:不是强盗就好。(说同伙)你几个也一起吃,吃完送他们。(叮嘱林方)林少爷,你两位回去不要说起这里。

林方:是。

吕生:不能说。

甲:没什么像样的菜饭,别见笑。来,吃鱼,喝酒。

吕生:谢谢,谢谢。

甲和吕生喝酒。

一桌人吃喝起来。

甲:喝,喝。

吕生喝酒。

甲:林少爷吃鱼吃鱼。

林方:谢谢,不客气。

甲:一会儿歇歇,送你们回去。

吕生:谢谢。

甲:吃鱼吃鱼,没别客气,吃鱼。

林方:谢谢款待,小弟吃饱了。

甲:可要吃饱。

林方:吃饱了。

吕生:兄弟,你几位慢吃。

甲:老哥也吃好了?

吕生:吃好了。

甲:你两位在这歇会儿 ,一会儿送你们回去。可不要说起这里。

林方:放心。

吕生:兄弟放心,不会说的。

114、日,内,铁石寺住持房,林方、吕生、家童、住持。

住持陪林方、吕生喝茶,家童站在一旁。

住持:阿弥陀佛。二位施主虚惊一场,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。

林方:就是奇怪。

住持:只当梦里一回,千万不要再去想它说它。

林方:到底为什么会这样?

住持:施主机缘巧合,不要再提起了。请喝茶。

三人喝茶。

家童出去。

吕生:师父,弟子也朝拜了几次贵寺,没有听说这种事情。

住持:吕施主也要体谅了贫僧。二位施主虔诚礼佛,佛法无边,自会逢凶化吉。

林方:逢凶化吉?师父,你们别不是一起的吧?

住持:林施主也不要为难贫僧了。一切都在机缘中。

林方;莫名其妙的。

住持:梦境自是虚幻,吉人自有天相。

吕生:林少爷,时候不早了,回去吧。

林方:走吧。师父,弟子告辞了。

住持:贫僧奉送一句忠言,今日遭遇,千万忘记。两位施主走好。阿弥陀佛。

112、日,外,路上,林方、吕生、家童、行人。

家童:少爷,我问了小和尚。

林方:他怎么说?

家童:不肯说。

林方:怪了。

家童:给了一块银子才说。

吕生:说什么?

家童看了看前后行人。

家童神秘道:他一说,吓死我了。

林方一惊:什么?

家童:小声小声。那是强盗。

林方失惊:啊——

吕生大惊:强盗?

家童:小声小声。吃鱼肉就放人,吃鱼头鱼眼睛就绑票。

林方:这——

吕生:这是为什么?

家童:吃鱼肉的是穷人,没油水,搭顿饭就放了。吃鱼头鱼眼睛就是财主,就留下索要赎金。

林方:好险!

吕生:真险!

林方:可他们知道我们所在,日后不能上门吗?

吕生:那还了得?

林方:前几天受那两个贼人陷害坐牢,已经吓个半死,这又让强盗绑了,又被吓个半死。我是没福享受那龟壳了。

吕生:怎能老这样?不能老这样。

林方:难道就是受穷的命?就是挨抢的命?就是被讹诈欺骗的命?就是提心吊胆的命?

吕生:怎么这么想?不能这么想。

林方:还用想?不都发生了?

吕生:都过去了。

林方:都是钱财闹的。

吕生:以后就好了。

林方:看我财来财去的命,以后也好不到哪去。

吕生:灾难都过去了,以后不能了。

林方:不行的话,就把钱财都花掉,都用掉。

吕生:不用乱想,不能乱花。

林方:花在什么地方?

家童:办学校不行吗,你常念叨的?

林方:还办?没让人骗够?

吕生:谁敢骗?官爷打人多狠?

家童:做官!打那些骗子。

吕生:捐个!

林方:官——

(剧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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